人民法院报：注销公司就能逃过行政处罚？（2021.9.6）

湖南宁乡法院：准许处罚内容，由原股东限期履行

□ 人民法院报记者 陶 琛 人民法院报通讯员 邹 晴 文/图

导读

    诊所是方便群众就近看病的医疗机构，它与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息息相关，必须具备专业资质才能开业。湖南省宁乡市一家诊所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前提下开门接诊，在被行政处罚后，股东注销公司以图逃避处罚。近日，宁乡市人民法院对这起非诉行政审查案件作出裁定，依法支持对变更对象继续执行处罚。本案的审理，保障了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了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秩序，保护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强化了公序良俗意识，弘扬了诚信、法治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诊所无证开张被行政处罚

    2020年7月，宁乡市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市卫健局）收到市民通过市长热线的投诉，称某铭中医诊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铭诊所）正在进行无资质行医。接到举报后，该市卫健局于当月30日前往该诊所进行调查，并立即对该案予以立案。

    2020年10月12日，市卫健局作出案件调查终结报告，认定某铭诊所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诊疗活动。2020年10月14日，市卫健局向该诊所的法定代表人杨某明发出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其诊所在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条件下，聘请取得了《医师执业证书》的隆某为患者进行看病、开处方的诊疗活动，该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告知书中同时载明了市卫健局拟对某铭诊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内容，以及其享有的陈述、申辩以及申请听证权利。

    2020年10月21日，市卫健局作出了没收某铭诊所违法所得人民币680元，并罚款人民币5万元的行政处罚。同日，市卫健局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给该诊所法定代表人杨某明。

     注销公司企图逃避处罚

    因某铭诊所未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2021年4月14日，市卫健局向杨某明送达催告书。因杨某明不在家中，其妻子代为签收了催告书。之后该诊所仍未履行处罚决定。5月10日，市卫健局向宁乡市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查中发现，某铭诊所已申请注销，市卫健局只好撤回了执行申请。

    6月21日，市卫健局将被执行人变更为某铭诊所前股东杨某明、杨某锋、杨某军后，再次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

    原来，某铭诊所是2020年7月由股东杨某锋、杨某明、杨某军分别出资30%、40%、30%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

    三位股东杨某明、杨某锋、杨某军在收到市卫健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后，明知市卫健局将对其诊所进行处罚，仍于2020年10月19日签署了《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向登记机关申请对该诊所进行简易注销登记。

    注销登记时，杨某明、杨某锋、杨某军承诺，企业在申请注销登记时不存在有正在被立案调查或采取行政强制、司法协助、被予以行政处罚等情形。企业全体投资人对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

    2020年11月13日，某铭诊所被正式注销。

     三股东辩称与己无关

    2021年7月8日，宁乡市法院依法召开听证，对申请执行人市卫健局与被执行人杨某明、杨某锋、杨某军非诉行政审查一案进行公开听证。

    听证中，被执行人杨某明、杨某锋、杨某军主张，市民电话举报的隆某（医生）看诊、开处方等行为是受案外人胡某的安排，其行为与某铭诊所无关。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680元违法所得，诊所也未收取。申请执行人市卫健局处罚对象错误，因此，杨某明等三人请求裁定不予以执行。

    而根据申请执行人市卫健局提交的2020年9月1日以及2020年9月24日分别对隆某及杨某明的询问笔录，隆某称：“7月3日那天，我就在那里坐诊了。我记得开始的时候，我就提出来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行，杨某军就和我讲证件的问题归他们负责办理好……”同时，在隆某的陈述中还表明了杨某明是某铭诊所的法定代表人、杨某军是诊所的负责人，但诊所的具体经营操作均由胡某负责。

    杨某明在询问中也表示该诊所是其与杨某锋、杨某军三人共同投资的，“隆某负责给患者看病，杨某锋负责药房……”两份询问笔录均有被问询人签名捺印，且在听证中杨某明也明确表示询问笔录是其本人签名并手书“以上笔录属实”。

    杨某明等人在听证中的辩称与其在市卫健局的询问笔录自相矛盾。

     依法打击逃避行政处罚行为

    宁乡市法院经审理认为，申请执行人市卫健局对某铭诊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合法送达给该诊所的法定代表人杨某明。该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并已经发生效力。在2020年10月14日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后，三名股东于2020年10月19日签署了《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申请注销公司，其行为存在故意注销公司逃避行政处罚的嫌疑。

    依据相关法律及三名股东注销时的承诺，杨某明、杨某锋、杨某军作为股东，对该公司注销登记前未清算完的债权债务应承担责任。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诉执行案件中作为被执行人的请示的答复，市卫健局将杨某明、杨某锋、杨某军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符合有关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据此，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准许申请执行人市卫健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限被执行人杨某明、杨某锋、杨某军在接到裁定三日内自动履行处罚决定书的义务。逾期不履行的，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一、法院严格审查行政机关的执行申请，着力推进法治政府建设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为充分保障民众的合法权益，没有被法律授予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只能申请人民法院就其行政决定进行强制执行。对行政机关申请执行其行政决定的案件，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对行政机关的申请期限、申请条件、法院审查的标准和听证程序等，都作了详细规定。根据这些规定，法院负有对行政机关的执行申请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义务，经审查不合法的裁定不予执行，反之则准予执行。多年来，这一制度对规范行政执法行为，促进法治政府建设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本案中，宁乡市法院在受理了宁乡市卫生健康局的执行申请之后，公开举行听证，充分听取双方的意见，对被申请执行的行政处罚决定进行了合法性审查，最后在认定其合法的前提下作出了准予执行的裁定，起到了很好的监督和支持宁乡市卫生健康局依法行政的作用。

     二、法院依法支持行政机关打击非法行医行为，共促诚信社会建设

    中共中央《法治社会建设实施纲要（2020-2025年）》指出，法治社会是构筑法治国家的基础，法治社会建设是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建设信仰法治、公平正义、保障权利、守法诚信、充满活力、和谐有序的社会主义法治社会，是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重要举措。行政活动中，行政执法和监管的对象是否守法诚信，攸关法治社会建设。行政机关作为执法者依法惩戒违法和不诚信的行为，理应得到法院的鼎力支持。本案中，宁乡市法院经过合法性审查认定宁乡市卫生健康局对某铭诊所的行政处罚决定合法之后，鉴于该诊所的三个股东通过简易注销登记手续恶意逃避处罚，同意了宁乡市卫生健康局将三个股东作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进而作出了相应的裁定，支持了依法行政，促进了诚信社会建设。

     三、法院裁定准予执行并责令被执行人限期履行，打通行政处罚的“最后一公里”

    目前行政实践中，既存在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不积极组织执行，或者不积极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形；也存在行政机关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后，法院不及时立案或裁执的情形。这些情形都使得《行政处罚决定书》等于一纸空文，严重损害行政执法的权威性和对违法行为的威慑力，不利于对公共利益的维护。本案中，宁乡市卫生健康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积极申请宁乡市法院强制执行，在被执行人恶意逃避执行的情况下，及时提出变更被执行人的申请。宁乡市法院对其申请依法及时进行合法性审查，最终裁定准予执行并责令被执行人限期履行，打通了行政处罚的“最后一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