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城市，原因找到了

撰文 | Yinyin

编辑 | 小棠

→ 这是《环球零碳》的第863篇原创

黄昏时分，雾霾为新德里蒙上了一层天然的灰褐色滤镜。

图说：被雾霾笼罩的新德里，连标志性建筑“印度之门”都几乎看不见。

来源：Getty Image

在新德里路边的电子屏幕上，会有霓虹灯实时显示当前区域的空气质量指数（AQI），用于衡量空气中污染物的浓度。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建议，日均空气质量指数应低于150，否则将对健康有害。

然而印度政府统计的数据显示， 11月6日新德里的空气质量指数（AQI）超过了 500 。

来源：AirNow

11月3日至11月9日期间，新德里的空气中直径小于2.5微米的细颗粒物（PM2.5）的日浓度一直保持在每立方米200微克以上， 是世卫组织建议标准的 13倍 。

因为极差的空气质量，新德里及其周边地区的居民不得不停工停课。

但严重污染的空气还是丝毫没有影响当地居民过节的热情，印度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排灯节，如期拉开帷幕。

来源：People

排灯节也叫万灯节，节庆开始于印度旧历每年的最后一天，今年正好是11月10日至14日。对于印度人民来说，其重要程度相当于中国人的春节。

排灯节代表的意义是“以光明驱走黑暗，以善良战胜邪恶”。

因此每年的排灯节，印度的家家户户都会点亮蜡烛或油灯，因为它们象征着光明、繁荣和幸福。在晚上，各个庙宇都大排长龙，大型烟火和各种节日的灯会把夜空整晚照亮。

来源：WHYY

然而正是这种庆祝节日的方式，让新德里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空气质量更加恶化。

新德里能源环境与水资源委员会的政策研究员甘尼桑（Karthik Ganesan）表示，为庆祝排灯节而燃放的烟花加剧了空气污染。不仅如此，烟花绚烂美丽的色彩是金属离子赋予的，大量燃放还将导致空气中有害金属离子的含量急剧上升。

在排灯节节庆的最后一天，大部分街区的空气质量指数（AQI）都已经超过了500，有部分街区甚至达到了700以上， 更有一个街区的最高记录直接爆表，高达999，处于连仪器都无法测量的范围 。

根据专门从事空气质量检测的瑞士公司 IQAir 的数据，新德里在这一天成为了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城市。

有医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现在印度首都的空气造成的健康损害，相当于每天抽 10 支烟。

无所不在的“黑碳”

新德里的空气质量为何会如此之差？大量燃放的烟花和点燃的灯火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提到空气污染，就需要提到一个概念：黑碳排放。

黑碳，是含碳物质（主要是石油、煤、木炭、树木、柴草等）不完全燃烧发生热解的产物。黑碳粒度仅0.01-0.05微米，也是PM2.5中数量最多、危害最大的污染物（黑碳气溶胶还能够导致正的辐射强迫，从而加剧温室效应）。

排灯节燃放的烟花和点燃的灯油都会使不完全燃烧的黑碳、有害金属离子和其它各种微粒进入大气。

但节日中的黑炭排放，和印度烧地的农耕习惯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印度北部的农民，尤其是新德里西北部的旁遮普邦和哈里亚纳邦的小麦种植者，时至今日依然在使用焚烧秸秆来清空农田的方式（没错就像十几年前的中国），为新一年的播种做准备。

图说：印度农民正在焚烧麦秸秆

来源：Down to Earth

2019年的一项研究发现，新德里秋冬季的黑碳有42%来自农作物焚烧。另一项研究估计，新德里平均有20%的PM2.5来自农作物焚烧，但在严重的情况下，这一比例可能会达到50%-75%。

此外，城市本身的排放也足以产生各种有毒烟尘。车辆排放物、煤电厂、砖窑、垃圾燃烧以及家庭中用来烧火做饭的木材和炭，都会产生黑碳和其它污染物。

这种“致命”混合物中的PM2.5和PM10，也就是直径只有几微米的空气微粒或气溶胶，会在呼吸时进入人体，滞留在肺部，甚至进入血液。

在短期内，它们会导致呼吸困难，让人感到长时间头痛、眼睛发痒或持续干咳。长期暴露于细颗粒物，还会增加心肺疾病、呼吸道感染、不良分娩的相关风险。

据世界银行统计，仅在南亚地区，每年就有200多万人因空气污染而过早死亡。

无风季为空气污染“添火加柴”

对于3000多万的新德里居民来说，每年秋冬季的雾霾已经成为了“保留节目”，每年都会出现，其原因除了季节性的污染物排放增多外，还和秋冬的“无风季”相关。

包括新德里在内的印度大部分国土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又地处内陆，夏天季风明显，冬天则属于无风季。

在当下的季节里，能够将污染物从空气中冲走的降雨减少了。此外，随着温度下降，对流层的上边界高度下降，这意味着容纳人类活动排放的对流层空间收缩，导致其中的污染物更为集中。

即便如此，甘尼桑表示， 今年新德里空气污染的程度还是令人惊讶 ——由于今年旁遮普邦的农作物焚烧量低于往年，人们本以为空气中的污染物水平不会上升得太剧烈。

但事实证明，由于气候的变化，与往年相比风速下降的日子也变多了。而当风速下降时，空气就会停滞，污染物无处可去，就会累积起来并在城市上空沉降，导致污染加剧，空气质量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

图说：往年冬季新德里最冷的一天

来源：Hindustan Times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已经存在的污染物还有可能互相反应，形成二次污染。

当条件合适时，比如空气中有一点湿气且温度较低时，空气中的氮氧化物、硫氧化物、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和氨，就会开始相互反应，产生更多的细颗粒物。新德里近25%的PM2.5都是由这种反应造成的。

遭到诟病的人工降雨

为了应对严重的空气污染，在整个秋冬季新德里都会限制建筑施工等活动，以减少空气中的粉尘量，并使用洒水车设法抑制剩余的灰尘，但从结果来看收效甚微。

该市还有两座 "烟雾塔"，就是两座带有巨型风扇的空气净化系统，每秒可过滤 1000 立方米的空气，每座耗资 200 多万美元。但研究表明，它们只能净化周围几百米范围内的空气，基本上没有效果。

图说：新德里的烟雾塔

来源：India Today

因此印度政府还是把希望放在了人工降雨上。

这种技术是用飞机向云层喷洒碘化银或碘化钾等盐类或固体二氧化碳（又称干冰），以诱发降水。化学分子附着在云层中已有的水分上，形成更大的水滴，然后形成降雨。

新德里在排灯节开始的头两天经历过短暂的人工降雨，确实帮助降低了污染水平。可惜在排灯节各种烟花的轰炸之下，节后空气质量更差了。

并且，一些印度的研究人员对于人工降雨的方式还是充满忧虑。

一方面，虽然中国过去就曾利用人工降雨来解决空气污染问题。但要使人工降雨正常发挥作用，需要大量含水量合适的云层，而新德里在冬季往往缺乏这种云层。

另一方面，引起污染物之间的相互反应也是人工降雨所存在的一个风险。

印度热带气象研究所的气象学家和空气污染专家贝格（Gufran Beig）说，要使空气质量得到明显改善，需要持续的强降雨。但如果人工降雨只能产生细雨，那么湿度就会上升，很可能会刺激二次颗粒物的形成。

新德里科学与环境中心的研究员索姆万希（Avikal Somvanshi）也认为，人工降雨根本不是一种很好的资源利用方式，因为它不是一种解决方案，只是一种暂时的缓解。

环保人士和科学家担心，印度政府的大部分应对措施都集中在减轻污染上，而不是试图切断污染源。

印度环保人士坎德哈里（Bhavreen Kandhari）说，她最担心的是在有生之年，都无法看到一个没有雾霾的新德里。

首图来源： Getty Image

图片来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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