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四起通气作业生产安全事故刑事责任分析与防范建议

来源： 《城市燃气》

作者： 李华明，奉节县三峡风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

彭知军，前燃气从业者

通气作业是燃气公司一项频次高、管控难度较大、安全风险高的作业活动。实践中，与通气作业有关的生产安全事故时有发生，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相关责任单位和人员受到处理，一些人员甚至受到刑事处罚。 [1-7] 本文对4起通气作业生产安全事故刑事责任进行了分析，并提出了相应防范建议。

笔者查询了4起通气作业事故调查报告、情况通报及相关裁判文书等材料，对受刑事处罚人员的行为、责任做了分析。 [8-15]

2.1 某商场一餐厅天然气爆炸事故

① 事故概况

2018年7月20日，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兴云东路某商场第3层一餐厅内发生燃气爆炸事故，造成2人死亡、11人受伤，其中1人重伤；直接经济损失约820万元（人民币，下同）。直接原因系事发餐厅厨房的燃气主管道预留口未封堵，通气后天然气泄漏并聚集，遇点火源发生爆炸。

② 责任分析

a．燃气公司生产运营部巡线员李某军，未取得燃气经营企业从业人员专业培训考核合格证书等上岗资格，对某商场天然气管道验收和调压箱控制阀门等情况不熟悉，在未得到现场交底的情况下，错将控制某商场第3层天然气管道的阀门当成控制第6层天然气管道的阀门打开，导致天然气直接供往某商场第3层正在装修施工的事发餐厅厨房并发生泄漏、聚集，遇点火源发生爆炸。

b．伍某涛经燃气公司指派负责某商场第3层事发餐厅燃气管道安装工程的现场管理工作，包括现场施工的安全、进度等工作。经伍某涛和设计人员授权同意，施工单位班组长买某瑞安排施工人员将某商场第3层天然气主管道在事发餐厅预留的燃气管道末端进行了切断及改道工程，但没有在新铺设的管道末端处安装任何隔断或封堵装置，违反了相关规定。直至事故发生，伍某涛没有监督买某瑞落实整改问题。

c．黄某民经燃气公司指派担任某商场燃气工程的现场代表，负责管理现场施工的安全、进度等工作。同意施工单位班组长买某瑞违反相关规定，安排施工人员将第3层天然气主管道在施工时（验收前）即接驳上第1层至第6层的主管道，且未采取任何的隔断措施。黄某民组织对某商场第3层天然气主管道进行验收，但未通过验收，之后对相关问题未及时提出整改方案。

d．施工单位班组长买某瑞对不符合规范的施工行为未及时发现和纠正，对项目工地现场管理存在失职行为。

③ 刑事处罚情况

二审判处：李某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伍某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黄某民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买某瑞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2.2 某理发店天然气爆炸事故

① 事故概况

2017年5月12日，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某理发店进行天然气（新用户）通气点火调试作业时室内发生爆炸事故，造成6人受伤（其中1人于5月25日死亡）；直接经济损失未公布，具体不详。直接原因系作业人员将置换气体排放在室内并聚集，遇点火源发生爆炸。

② 责任分析

a．作业人员张某在对张湾区某理发店进行天然气通气点火中违规操作，直接将置换气体排放在室内，导致室内天然气聚集到达爆炸极限。

b．班组长董某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按相关规范要求组织人员进行通气点火作业，对作业现场监督管理不到位；未有效督促现场作业人员严格执行法规、标准及安全技术操作规程和措施等。

③ 刑事处罚情况

一审判处：张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董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禁止张某、董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燃气安全生产相关联的特定活动。

2.3 某大酒店天然气爆炸事故

① 事故概况

2013年5月21日，福建省武平县某大酒店发生天然气爆炸事故，造成酒店外3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680余万元。直接原因系通往某大酒店天然气管道末端未封堵，通气后在室内聚集遇点火源爆炸。

② 责任分析

a．天然气公司副总经理兼工程部负责人江某甲在公司未取得燃气管网安装、维护的相应资质情况下，安排未取得上岗证书的被告人谢某某等人进行室内燃气管道安装铺设。江某甲未发现某大酒店燃气管道三通上DN15管口未封堵，也未按规定对该管道进行强度试验和严密性试验，未进行竣工验收，即交付通气使用。

b．天然气公司储气站站长李某，在通气至事故发生这段时间加臭不符合规范要求，天然气加臭严重不足，导致某大酒店使用的天然气长时间泄漏未能被及时发现。

③ 刑事处罚情况

一审判处：江某甲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李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

2.4 某小区居民户内天然气爆炸事故

① 事故概况

2017年4月12日，安徽省青阳县蓉城镇庙前路某小区14栋406房发生一起天然气爆炸事故，造成1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770余万元。直接原因系14栋406房室内天然气管未封堵，进行压力试验时天然气泄漏引起爆炸。

② 责任分析

燃气公司客户服务部主任金某违反操作规程，使用天然气进行燃气管道设施气密性试验。

③ 刑事处罚情况

二审判处：金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3.1 重大责任事故罪

事故2.1、2.2、2.4相关责任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章危害公共安全罪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对重大责任事故罪作了规定。

3.2 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条件

① 行为人在生产、作业中实施了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的行为。如事故2.2中，作业人员张某未按规定使用放散管将置换气体有效引出室外，直接排放在室内，导致室内天然气聚集到达爆炸极限。同时，放散管末端应远离门窗口孔洞，周边无点火源等，还应考虑风向等气象因素，防止燃气窜入室内。

② 因违反安全管理规定造成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违反规定的行为与违反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如事故2.1中，黄某民在事发餐厅燃气工程未完工验收之前，即安排将事发餐厅主管道接驳到第1层至第6层的主管道，且未采取隔断措施；伍某涛安排将事发餐厅预留的燃气管道末端进行了切断及改道工程，且未设置封堵措施。黄某民、伍某涛违反安全管理规定的行为和燃气泄漏后发生爆炸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严重后果具有因果关系。

③ 行为人主观方面表现为过失。如事故2.1中，李某军未取得燃气经营企业从业人员专业培训考核合格证书等上岗资格（该结果主要是燃气公司管理不当造成），对某商场天然气管道验收和调压箱控制阀门等情况不熟悉，在未得到现场交底的情况下，错将控制某商场第3层天然气管道的阀门当成控制第6层天然气管道的阀门打开。上述情况或行为都不是李某军故意造成或实施的。

3.3 关于对“有关安全管理规定”的理解

这里所说的“有关安全管理规定”，既包括国家制定的关于安全生产、作业的法律、法规，比如安全生产法、特种设备法等，也包括行业或管理部门制定的关于安全生产、作业的规章制度、操作章程等，还包括虽无明文规定，但反映生产、科研、设计、施工的安全操作客观规律和要求，在实践中为从业者所公认的行之有效的操作习惯和惯例等。如燃气管道设施气密性试验一般应采用干净的压缩空气或惰性气体，事故2.1、2.3中作业人员均未进行气密性试验，事故2.4中金某使用天然气进行燃气管道设施气密性试验，是典型违章行为。

4.1 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

事故2.3相关判决文书判定江某甲、李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刑法》第二章危害公共安全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对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作了规定。

4.2 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条件

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需要“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安全生产设施”主要是指为了防止和消除在生产过程中的伤亡事故，防止生产设备遭到破坏，用以保障劳动者安全的技术设备、设施和各种用品。“安全生产条件”是指劳动生产者在进行劳动生产时所处的环境条件及用于保护劳动生产者安全生产作业的安全防护措施、安全防护用品等。

根据事故2.3相关的事故技术鉴定情况、裁判文书等资料，江某甲、李某的违法行为适用于重大责任事故罪有关规定，与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条件不符，建议对江某甲、李某改判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

5.1 严格落实规范要求

现行CJJ 51—2016《城镇燃气设施运行、维护和抢修安全技术规程》 [17] 对施工完毕未投入运行的燃气管道管理要求作了明确规定，要做好以下工作：

①宜采用惰性气体或空气保压，压力一般宜不超过运行压力，定期检查和维护，如检测保压气体的压力。

②“相信盲板，不相信阀门”，未投入运行的管道与运行管道之间不得单独使用阀门做隔断，应设置盲板。

③未进行保压的管道，应在通气前重新进行压力试验，试验合格后方可进行通气作业。

5.2 建立健全规章制度

事故2.1、2.3的突出问题就是有关单位对通气作业管理缺位，如燃气管道设施无验收，无作业方案，现场作业无组织和监护，以及通气作业前有关人员没有对燃气管道设施进行检查，没有对通气条件是否具备进行确认，是典型的野蛮指挥、野蛮作业。

燃气公司应组织通气作业法律风险分析，建立健全通气作业规章制度，包括燃气管道设施验收、通气条件检查与确认、通气作业方案制定与审批、作业现场踏勘与检查、设备设施排查与测试、安全技术培训与交底、作业过程监督与监护、作业结果确认与记录、应急处置方案编制与培训、通气结果现场复核等主要内容。制定或修订规章制度时，应对通气作业涉及的法律法规、事故案例、涉险事件等进行充分辨识，尤其应结合本单位实际做到安全责任清晰有边界、衔接连贯无缝隙，避免发生事故后出现追责不当，或追责扩大，或追责过重等现象。要认识到有效的规章制度既能规范生产作业行为，防范安全风险，也能在发生事故后保护有关人员的合法权益，以更好地符合刑法中的罪刑相适应原则。

5.3 提升作业人员安全意识和素质技能

作业人员安全意识和素质技能不足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上述4起事故中，有关人员违章指挥、违规操作的现象非常明显，相关事故调查报告也指出管理人员、操作人员培训教育工作不到位的问题。燃气公司要坚决摒弃和杜绝安全培训“走过场”，对作业人员实施分类分级培训和认证。

① 建议分为两大类：a．管理、技术人员；b．现场操作人员。还可以根据情况增设作业审批人员类别。在分类基础上实施分级，根据笔者经验建议分为高、中、初三级。

② 燃气公司应经常性开展通气作业有关的培训考核，还可以通过安全行为观察、作业复盘、事故警示等活动不断改进通气作业安全管理。

③ 结合事故案例，强化对作业人员的合规培训教育，提升其法律意识。

5.4 强化通气作业关键步骤管控

① 编制作业方案。通气作业前，应组织相关人员核查图档信息、踏勘现场，形成作业技术方案；开展安全风险评估，列出关键步骤的安全风险，明确消减措施。在此基础上编制作业方案。

② 审批作业方案。作业方案编制完成后，应按照制度落实审批，对人员配置、机具设备配备、停气和恢复供气、应急处置方案等内容重点审核，确保准备工作充分、到位。

③ 实施作业方案。除了做好安全技术培训交底、加强作业过程的人工监督监护，还可以运用智能安全视频监控、远传浓度/压力计检测仪、执法记录仪等信息化智能化设备，对作业过程相关活动、运行参数等进行实时监测，并及时对异常情况预警。如，上述事故2.1、2.3、2.4发生的重要原因是对燃气管道设施未检查、未进行压力试验，未发现管道末端未封堵的情况。建议对本次通气作业范围内的燃气管道设施进行核查，包括管道走向、与其它燃气管道设施连通关系、阀门开启状态、末端封堵情况等；通气前的燃气管道设施不论处于何种状况，应检查燃气管道设施的状况，防范被无关人员改动的潜在风险；同时对分期建设投产的燃气管道设施应特别予以重视，做好已通气燃气管道设施和新建燃气管道设施的隔离措施，要坚决落实“相信盲板、不相信阀门”的原则。

5.5 争取从轻处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22号）第十三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安全事故，但在安全事故发生后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抢救，或者积极配合调查、主动赔偿损失的，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18] 重大责任事故罪作为生产活动中的过失犯罪，适用缓刑率较高。法院从轻处罚主要关注的是后发情节。发生通气作业不当导致事故的情况，在不确定事故后果大小时，要争取从轻处罚的条件，主要建议有：

① 事故发生后，现场作业人员应第一时间向有关人员和部门报告，积极救助受伤人员，采取措施控制事态扩大，包括寻求消防、医疗等支援等。

② 主动配合事故调查工作，如实报告相关情况，等待公安机关的传讯。坚决杜绝破坏现场、编造信息、伪造材料、作伪证等行为。

③ 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员要积极履行赔付责任，努力争取受害人及其亲属谅解，是较为稳妥的策略。

本期编辑 | 包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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