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经济学人》：欧洲能源危机未来有三种前景，均不乐观！

英国《经济学人》发表文章，题目是：Europe’s energy crisis is very far from over （欧洲的能源危机远未结束）。

10月中旬，在西班牙海岸外，一些缓慢移动的金属圆顶出现在天际线上：这是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在繁忙的“再气化”码头等待交付。在那里，液体燃料被转化为天然气，然后被输送到整个欧洲大陆。伊比利亚地区拥有欧洲最大的设施，欧洲其他地方也在拥堵。根据Kpler公司的数据，欧洲海岸待交付的液化天然气总量已达到120万吨，比8月份多14万吨。船员们可以享受温暖的阳光。在整个欧洲，这个季节气温异常温暖：西班牙南部仍有30°C的天气。

液化天然气船和温暖的天气相结合，减少了天然气供应的紧张。这对弗拉基米尔·普京来说是一场噩梦，并导致一些乐观主义者宣布欧洲能源危机即将结束。几个月来，俄罗斯一直试图在欧洲制造分裂，削弱对乌克兰的支持：首先要求以卢布支付天然气费用；然后通过削减其通往欧洲的主要管道Nord Stream的流量；然后在9月无限期关闭天然气管道。尽管如此，欧洲还是设法充满了天然气存储设施。结果，天然气价格从8月份的每百万英国热单位100美元跌至32美元。与此同时，全球石油基准布伦特原油价格为每桶96美元，远低于3月份的139美元峰值。

然而，欧洲距离能源危机的结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几个月后寒流袭来，其他液化天然气买家，尤其是亚洲的买家，与欧洲争夺液化天然气时，天然气价格必然上涨。俄罗斯面临军事挫折，可能会进一步加大对欧洲的压力。普京的选择包括停止向欧洲输送天然气或破坏基础设施。此类措施或使用战术核武器将引发西方的另一波制裁。为了了解能源危机可能如何发展，《经济学人》与咨询公司Rystad energy的分析师合作分析表明，此刻自满是危险的。事情可能会变得非常糟糕，而且非常快。

我们模拟了三个场景。

第一种场景：得过且过

即使是第一种局面不会继续恶化的情况，也远不令人愉快。这个场景假设Nord Stream管道仍处于关闭状态，欧洲遵循对俄罗斯原油实施禁运的计划，并禁止拥有全球90%航运市场的当地保险公司承保俄罗斯石油运输船只；同意遵守美国和欧盟规定为俄罗斯规定油气上限价格的非西方买家将被允许购买欧洲保险。

对欧洲来说，这种情况会引发危机，但不是灾难。到2022年底供应削减意味着欧洲大陆将失去840亿立方米的俄罗斯天然气，相当于其正常年消耗量的17%。大量的液化天然气进口已经填补了这一缺口的一部分，另一部分缺口可由来自阿塞拜疆和挪威的天然气管道流量填补，还有一部分通过痛苦但自愿的消费削减填补。模拟表明，即使冬天变得寒冷导致欧洲的需求增加250亿立方米，欧洲天然气供应还是能够支撑到2023年夏天，届时液化天然气进口可能会开始进一步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欧洲国家政府将不必对天然气进行定量供应。然而，欧洲将为此付出沉重代价。正如麦肯锡（McKinsey）指出的那样，能源高价已经导致了铝和氨等耗能行业的倒闭。如果Nord Stream在明年整个时间内保持关闭，欧洲的能源赤字将扩大，需要更大幅度的削减消费。研究公司Gavekal估计，德国或意大利的能源消费下降1%会使GDP下降0.5-1%。

很难估计这种情况下俄罗斯会承担多大的成本，它对欧洲的管道出口已经下降了五分之四，无法轻易销往其他地方。它通往中国的管道是唯一严肃的替代方案，但是目前还无法加大流量。当然，俄罗斯能卖出的价格会高得多。

从理论上讲，欧盟的双重石油禁运加上价格上限，对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构成了更大的威胁。但我们假设，正如市场所做的那样，上限将被淡化，俄罗斯将为其无法向欧洲出售的石油找到其他买家。西方官员倾向于将管制宽松的上限设定在每桶近60美元。由于我们的基本情况预计全球油价将保持在90美元以下，这与俄罗斯石油的价格没有太大区别，因为目前俄罗斯石油价格的折扣为20-30%。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2023年的石油收入仍为1690亿美元，略低于2021的1790亿美元。俄罗斯和其他市场参与者仍必须承担更长油轮航程、走私和其他摩擦导致的交易成本增加。但欧洲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2021年进口俄罗斯海运原油成本为900亿美元；2023年的替代进口的成本将为1160亿美元。

第二种场景：形势升级

在我们称之为“形势升级”的第二种情况下，俄罗斯关闭通过乌克兰的管道，这是目前两条仍然开放的管道之一。这样，欧洲每年又将损失100-120亿立方米天然气供应。但是，其天然气垄断企业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仍希望被视为一家尊重合同的供应商。如果俄罗斯在这种情况下停止向欧洲供应液化天然气，贸易商将感到震惊。这些交付量每年达到200亿立方米，相当于俄罗斯每年液化天然气出口量的一半，迄今为止一直在运营之中。俄罗斯不想完全停止供应。如果全球现货价格飙升，伤害到印度和巴基斯坦等友好国家（这些国家正努力与欧洲竞争天然气），我们假设俄罗斯会以便宜的价格向这些国家提供天然气供应。

在这种情况下，西方采取报复措施，加大执行油价上限的力度，可能会对西方侵权者处以巨额罚款，加强检查甚至再压低油价上限。为了反击，俄罗斯可能说服欧佩克及其盟友将其月产量目标再削减100万桶/天，而10月份已经实施了200万桶/天的减产计划（欧佩克由23个国家组成，原油产量占世界原油产量的40%）。

Rystad的模型表明，在这场争斗的回合结束后，俄罗斯的威胁程度有所降低。这部分是因为更严格的油价上限为非西方国家提供了更大的动力来建立石油交易的替代体系。G7拥有的油轮已经被非西方企业收购，通常是在亚洲或中东。迄今为止，中国和印度已经吸纳了俄罗斯的大部分过剩石油，它们可以为自己的船只投保。其他国家可能会利用“黑市”贸易，在这种贸易中，无法追踪俄罗斯石油在公海从一艘船转移到另一艘船或与其他原油混合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俄罗斯的天然气收入将受到打击，但其石油收入将具有弹性。我们的计算表明，与2021年相比，2023年和2024年俄罗斯的石油出口将下降200万桶/天，迫使其减产150万桶/天以上。紧张的市场会将布伦特原油价格推至三位数，需求只会出现小幅萎缩。高油价将使俄罗斯能够弥补收入短缺。2023年，俄罗斯石油出口收入将保持在1700亿美元的稳定水平，而后一年将降至1500亿美元。与此同时，欧洲将面临数百亿美元的额外成本。

第三个场景：极端情况

我们的第三个（“极端情况”）场景假设：俄罗斯在战场上面临灾难性损失，不再关心贸易或让盟友安心，而是选择全面的能源战争。它首先关闭了TurkStream，这是与欧洲最后的天然气管道。该管道主要服务于对俄罗斯友好的国家，如匈牙利和土耳其。但是，终止TurkStream使欧洲每年少150亿立方米。

然后，俄罗斯决定破坏欧洲的天然气进口基础设施。上个月，破坏者炸毁了Nord Stream，这种可能性一度难以想象，但现在却变得不那么匪夷所思了。我们的极端假设是，俄罗斯将设法阻止流经挪威最大的两条管道的流量，使欧洲每年的供应量再减少550亿立方米。这将是一个相当大胆的举动。管道距离俄罗斯很远，西方国家可能认为这是对北约的攻击。

撇开潜在的军事影响不谈，我们假设西方大国会以“次级”制裁作为回应，威胁非西方国家的个人或公司不得交易俄罗斯石油，并采取措施，如失去获得美元的渠道。这迫使各地的银行和保险公司放弃俄罗斯业务，使禁运更加有效。俄罗斯通过说服欧佩克宣布将其产量目标再削减100万桶/天来进行报复。它还阻碍了通过COC的出口，这是一条每天输送120万桶石油的管道，主要是哈萨克斯坦石油，其终点是俄罗斯的新罗西斯克港，在那里被装载到船上。

为了抑制油价，美国加速战略石油储备的释放。然而，正如奥巴马当政时的的美国能源沙皇杰森·博尔多夫（Jason Bordoff）指出，战略储备并不是无限的。经过几个月的冲突，储备已经跌至1984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因此，我们认为欧佩克可能观望，首先减产，然后在美国战略储备枯竭时才提高产量。

在这场激烈交手结束后，俄罗斯将获得一场惨痛的“胜利”。其石油出口量（只有黑市才能吸收）在未来多年内将跌至300万桶/天或更低。尽管存在巨大的全球供应缺口，但由于石油需求被完全压垮，布伦特原油在2024年约为151美元。俄罗斯的石油收入永久性暴跌，降至900亿美元或更少。

欧洲面临着极其严峻的压力。仅仅是为了取代俄罗斯的石油，欧洲必须在2023年拿出2500亿美元，2024年拿出2000亿美元。其年度进口天然气账单接近1万亿美元，几乎是我们基本情况下的两倍，尽管进口量要低得多。弥补损失的天然气被证明是不可能的，我们的模拟表明，到2023年11月已清空的欧洲库存将在2024年全年保持空置。

欧洲国家的团结几乎肯定会破裂，加剧欧洲大陆的痛苦。根据德国经济部最近的一项模拟，如果明年2月德国南部的电力公司接收的天然气比正常情况少50%，同时法国的许多核反应堆关闭（就像今年一样），煤炭厂停产，将会发生什么。他们得出结论，这样情况下欧盟将不得不在其成员国之间分配91小时的停电时间。处于恐慌状态的德国可能会决定削减对法国的电力出口，或者停止对捷克共和国和斯洛伐克的天然气供应。英国的储气设施很少，但天然气需求量很大，也是一个脆弱的国家。

欧洲的噩梦

当然，我们对未来的这几种展望有局限性。它只考虑了能源战争，而忽略了战场上和更广泛的经济冲突中会发生的事情。从天气到乌克兰军队的持久性，巨大的未知因素可能会打破平衡。没有人知道什么事件可能会触发从一个场景到下一个场景的转变。

然而，上述模拟有两个明显的结论。一个是，在能源对峙八个月后，俄罗斯保留了比西方更多的升级选择。它已经关闭了通往欧洲的主要天然气供应路线，但欧盟需要它所能得到的一切，因此切断其余的天然气供应仍将造成严重破坏。无论欧洲从其他国家购买什么能源，都必须通过俄罗斯最快可能试图摧毁的管道。另一个结论是，禁运不会耗尽俄罗斯的财政，至少在欧洲准备承受更多痛苦之前。俄罗斯的燃料越是无法进入市场，欧洲就越需要支付更多的费用来取代它，而价格的上涨减少了俄罗斯的损失。只有当油价无法在不破坏需求的情况下上涨时，俄罗斯才会真正遭受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