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G合同与HH挂钩模式的优劣与应对

刘清宇 蔡泳 广东大鹏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

2021年11月以来，国内不断有与Henry Hub（HH）价格挂钩的天然气长协合同的签订，以往与油价挂钩的主流定价模式开始出现松动。与HH绑定的天然气长协合同模式是短期现象还是会成为一大趋势，又有哪些优劣势？本文尝试从天然气合同价格机制及其发展等方面进行思考与探讨。

在欧洲 能源危机、地缘政治摩擦等 多种因素影响下， 国际油气 价格不断冲高， JKM一度达到历史最高点50美元/百万英热 ，供应预期紧张和 高企的现货价格推动了 国内 新签一批 LNG长协。

根据公开信息统计，2021年中国签署的LNG中长期协议 和框架协议共计3217万吨，占已签订长协总量的34.5%，是过去七年 签订的 LNG长约量的 总和。 2021年 9—10月 ， 新签 长协量就达到了 1000万吨 。 2020年 ， 美国 是中国第六大 LNG进口 供应国， 2 021 年 美国便 跃居与卡塔尔并列的 第 二 大 进口 LNG来源国， 供应占比提升至 7 %。 随着我国与美国 LNG的 贸易量逐渐增加，与 HH 价格绑定的长协数量也在增加 。

图1 中国2021年天然气进口来源

来源：IHS

2016年8月，广东大鹏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的大鹏接收站接收了来自美国Sabine Pass 6万吨LNG现货，这是美国开放天然气出口禁令后出口到中国的第一船LNG。2018年2月9日，中国石油与美国切尼尔签署了LNG购销协议（SPA），合同量为120万吨/年，中美首单LNG长贸合同落地。2019—2020年，中美未再签订LNG长约。进入2021年，全球天然气供应趋紧，中美LNG贸易再次升温。根据公开信息统计，当前中石油、中海油、新奥、中化集团、佛山燃气、广州发展六大国内买家共签订了9个与HH挂钩的美国LNG长约。

表1 中国签署的与HH基准价格挂钩的长协

当前， 全球天然气贸易市场尚未统一，尚未形成像 原油那有的全球统一的市场 。目前北美、欧洲和亚太是全球三个主要的区域性天然气贸易市场，不同区域的天然气定价方式不同。随着全球液化天然气的供应快速增加， LNG 出口项目之间的竞争 加剧 ，国际天然气贸易的定价机制正在呈现多样化趋势 。 目前来看，美国 LNG的出口份额仍将持续增长，挂钩HH的LNG定价模式 或 明显改变现有的全球天然气定价格局。

北美

美国2016年开始出口LNG，2017年成为天然气净出口国，无论是管道气和LNG出口量都增长显著。2021年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总量位于澳大利亚、卡塔尔之后，位列全球第三，但出口增幅最大。2021年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增长了2400万吨，其中近半数出口到亚洲，有1/3出口到了欧洲。2021年末，美国增加了对欧洲供应，甚至一些原本卖到亚洲的LNG在运输途中掉头开往欧洲。2021年美国成为欧洲最大的LNG供应国，占了欧洲LNG供应市场的26%，卡塔尔位列第二，占比为24%。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报道，2022年3月1日，美国第七个LNG出口终端Calcasieu Pass液化天然气出口设施试运营，首批货运往荷兰和法国。预测2022年底美国LNG出口能力将达到平均每天122亿立方英尺（Bcf/d），美国将有望超过澳大利亚和卡塔尔，成为全球最大的LNG出口国。

图2 美国历年天然气出口量及预测

来源：EIA

美国的天然气交易市场非常成熟，有40—50个天然气交易中心，其中位于路易斯安那州的Henry Hub最为著名。Henry Hub自20世纪50年代开始运营，目前的运营商是Sabine Pipe Line 公司。Henry Hub是管道交通要塞，具有完善的集输系统，最符合行业普遍接受的准则：供应多样性、可靠性和现货价格流动性。HH价格受到美国本土气候、国内产能及库存等因素影响。近期由于美国国内电力需求旺盛、设备设施维修、库存不足等原因，2022年5月5日HH价格上升至8.783美元／MMBtu。

图 3 HH系统单向及双向洲际管道示意图

来源：RBN Energy

美国LNG出口长协价格与HH挂钩的价格机制是由美国Cheniere公司于2016年采用并沿用下来成为墨西哥湾LNG出口商广泛采用的价格机制。与HH挂钩的合同也被称为“切尼尔合同”，其价格公式为：P（LNG）=115%*HH+常数。系数中115%HH的费用包括了采购费用，液化厂的燃料费用和利润。1.15不是固定值，有的合同HH的系数是1.25，常数则由买卖双方协商。

咨询公司Poten基于现状及对HH预测分析，得出结论：当油价高于65美元每桶，与HH挂钩的LNG长约合同比较有竞争力。

来源：poten

当美国规模化出口LNG至欧洲和亚太市场时，欧洲与亚太的天然气定价体系会逐步发生转变，以HH挂钩的合约越来越多。未来，HH价格也可能会成为全球天然气交易的基准价格。不过，美国LNG灵活性特点突出，在一些项目上，美元LNG出口也会采用其他的基准价格。据报道，美国LNG出口的个别合约还采用了与JKM、Brent挂钩的定价方式。

欧洲

在欧洲，天然气市场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液化天然气必须与管道天然气直接竞争。因此液化天然气销售合同中与石油相关的定价公式已逐渐被以TTF和NBP等为基准的定价公式所取代。

2021年以来，欧洲气价上涨引领全球价格。2021年荷兰TTF和英国NBP分别上涨了900%和700%。2022年欧洲天然气价格持续高位运行。自2月底以来，俄乌冲突爆发，欧洲天然气价格在3月初创下历史新高。3月7日TTF飙升至217欧元/兆瓦时（约72美元/百万英热），而2021年同期TTF是16欧元/兆瓦时（约5.3美元/百万英热）。近期随着天气转暖带来的天然气需求下降，以及欧洲各国纷纷出台能源替代计划，加之俄罗斯在3月正常出口天然气，TTF天然气价格有所回落，但在俄乌克兰战争和地缘政治危机的市场焦虑中，TTF仍然在高位震荡。

亚太

亚太地区尚未形成反映本地市场供需的基准价格，长期以来与油价挂钩的LNG长协占比较高。根据IGU统计，2018年与石油指数挂钩的合同占67%左右。定价公式将LNG价格与油价基准（如Brent或JCC）挂钩（P=斜率*油价+常数）。目前的合同斜率约为11—15%，合同能够承受的最高斜率是17.2%，因为原油与天然气的热值比为5.8:1，其倒数则为17.2%。签订与油价挂钩的合同买卖双方都要承担风险，所以买卖双方通过设置油价上下限的方式预防价格上涨和下跌过多的风险，也会设立价格回顾机制条款。

当前，亚洲正在朝着气—气竞争的定价方向发展，尽管与油价挂钩在中短期内仍占主导地位。这种变化的驱动力是亚洲买家对于本区域市场的定价机制的需求强烈。

2019年之后，全球LNG市场衍生出多种新的LNG定价机制，与HH、JKM、NBP挂钩、或与油价气价同时挂钩的混合定价合同，LNG合同呈现与油价脱钩之势。近年来与JCC挂钩的合同逐渐减少。日本还衍生出了JLC的混合型价格。JLC是日本一个月的加权平均交付的混合价格，可能包括基于布伦特、JKM或HH等天然气枢纽价格。目前JKM被认为是亚洲液化天然气的指标但JKM并不是实际的市场标杆，因为它是建立在每日询价的基础之上，而非每日交易的基础形成的价格。

当前， 国内天然气资源供应商 签订了不少 与 HH挂钩的长协 的 首要目的 是 保证长期稳定的气源，其次 是 锁定低价气源。 在目前国际油价高企的背景下，虽然美国 HH价格也达到了近年来的 新高 ，但 国内市场认为与 HH 挂钩 的 定价机制 比 与 B rent 原油挂钩更 具 有经济性 ，不过现在船运费上涨 也进一步 推高了采购成本。

优势

风险

欧美等成熟天然气市场的定价是基于气—气竞争的市场定价，亚洲的天然气价格通常与原油价格挂钩。与原油相关的定价模式转向与气-气定价模式是发展趋势，未来与HH挂钩合同占比预计仍会增加。

是否与HH挂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买家的国际贸易能力。美国LNG可以灵活转卖是是管理风险的有效手段，缺乏这种能力的买家，不宜采用与HH挂的定价机制。

是否与HH挂钩，还取决于气源供应价格是否与美国及周边市场强烈相关。因此，未来澳洲卡塔尔供应大国理论上不会采取该定价模式，除非来自买方的压力或其他因素。

亚洲新兴的价格指数和天然气供应商之间的竞争正在改变全球天然气市场贸易格局。与油价挂钩买卖双方都要承担风险，与HH挂钩由买方承担风险。定价机制的选择取决于买卖双方对于石油或天然气指数的共同认知。

无论选择哪种定价机制，液化天然气长协难免面临后续市场条件发生变化，市场条件的变化可能会对卖方或买方产生负面影响，导致价格不能反映市场。

全球LNG价格的关联度正在增强，局部市场价格波动、供需不平衡会影响其他区域，建议使用金融工具进行风险管理。

对于中国来说，天然气作为清洁能源未来十年还有很大发展空间。国内应尽快增加天然气市场化深度，不断扩大交易量和交易范围，而后发展期货交易，进而形成中国的价格指数，真实反应市场供需关系。

（本文参考了杨晓光先生的《天然气（LNG）贸易/交易枢纽以及市场化定价》，行业相关咨询机构信息及国内外网站相关信息。特别感谢广东大鹏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商务副总裁卓凡先生、财务总监潘蕾女士的指导。）

编辑 黄燕华

审核 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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