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n Emont ：西方制造商的 “中国+N”价值链替代方案

 “华尔街日报”此文介绍了毕马威会计事务所最近发布的关于西方制造商的 “中国+N”价值链替代方案的报告 （全文可在此下载： https://kpmg.com/xx/en/home/insights/2023/03/charting-a-new-course-in-asia-pacific.html） 。这份报告从两方面看值得重视和加以研究：一是地缘政治变化的经济影响，特别是今年5月底“印太繁荣经济框架”（IPEF）14国在美国底特律达成“供应链协议”，二是3D打印这一新型生产方式的兴起，使得的全球供应链的作用开始有逐步下降的趋势（参见第421期 第421期 ｜ 崔之元：双循环，全球价值链和增材制造-对新发展战略的初步理论思考 ）。“华尔街日报”此文认为：“没有一个国家能容得下离开中国的全部生产。越南对商业很友好，但它没有足够的技术工人。印度有大量的劳动力，但基础设施不完善。墨西哥靠近美国市场，但离中国的零部件供应商太远”。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从“知己知彼”的角度，我们需要密切了解全球供应链的实际动向和相关理论研究。

过去十年的大多数时间，西方公司已在寻找中国以外的替代者来制造商品，这种调整被其管理层称之为“中国加一”。这个战略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中国加上许多。

在中国有著庞大生产基地的苹果公司，正在越南和作为新兴智能手机制造中心的印度迅速扩张。Crocs公司在把五颜六色鞋子的一大块生产份额从中国迁往越南以后，最近加快从印度尼西亚採购，并在印度设厂。

总部位于亚利桑那州斯科茨代尔的安全传感器产品和家庭娱乐设备（如遥控器）制造商环球电子公司（Universal Electronics）计划关闭其两家中国工厂中的一家，扩展其在墨西哥的工厂，并在离越南首都河内不远的地方启动一个新的生产单位。

出现这种现象的部分原因是，没有一个国家能容得下离开中国的全部生产。越南对商业很友好，但它没有足够的技术工人。印度有大量的劳动力，但基础设施不完善。墨西哥靠近美国市场，但离中国的零部件供应商太远。

根据审计公司毕马威(KPMG)3月份的一份报告对132家公司的研究，它们主要是财富500强的跨国公司，自2018年以来，有三分之二的供应链改革涉及到将生产推进到两个或更多国家，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调整是向一个国家转移。奥尔康纳合作撰写了这份报告。

分散生产并不便宜。企业必须寻找新的地点，投资培训工人，并与当地政府培养关系。新的供应商通常必须达到可接受的质量标准，而在当地采购零部件可能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尽管如此，公司仍在冒险尝试。

当他们刚开始离开中国时，他们首要关心的是成本。在这个长期以来一直是世界工厂的国家，工资正在上涨，促使他们寻找更便宜的前沿阵地。然后在2018年，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的贸易战给他们的任务增加了紧迫性。

最近这些年，不确定性已经爆发了。

Covid-19大流行病破坏了供应链。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大国竞争加剧为激烈的对抗。北京对外国企业变得更加难以预期。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提醒我们，重大冲突仍然可能发生。

 “一切都好，直到它不好。”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软垫家具制造商Lovesac首席执行官肖恩·纳尔逊（Shawn Nelson）说，我认为这是驱动我们的潜在偏执狂。

在特朗普政府于2018年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关税后，这家位于康涅狄格州斯坦福的公司开始将生产从中国南部的工业中心转移到越南。但该公司并没有就此止步。在纳尔逊看来，更多的地缘政治动荡可能就在眼前。

到2020年疫情导致政府关闭边境时，Lovesac正在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这两个额外的地方生产其模块化沙发，并在印度生产某些缝制品。尼尔森说，这个决定得到了回报： 当一个甚至两个地方面临中断时，公司从未缺货。

现在，Lovesac正在与合作伙伴在墨西哥和美国建立高度自动化的工厂。尼尔森说，目标是在西半球建立一个立足点，使公司有能力在亚洲出现危机时提高产量。

对于鞋类制造商Crocs来说，在这场这场瘟疫让分散经营的必要性变得更加明确。经过多年将鞋类生产转移出中国之后，该公司预计到2021年将70%的生产放在越南。那年夏天，越南政府实施了严格的Covid-19限制措施。

Crocs被迫飞速将订单转移到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一个小部门，并转移到印度尼西亚，同年晚些时候它在那里开设了第二家工厂。它现在在越南生产约一半Crocs品牌的产品，比2020年的四分之三有所下降。该公司还在忙于在印度建立一个生产基地。

“多样化总体上是有益的，没有很多坏处。”该公司首席财务官安妮·梅尔曼（Anne Mehlman）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鉴于全球宏观事件的不可预测性，拥有一个多样化的生产基地是有帮助的”，她表示。Crocs的经典凉鞋只有三个部件，因此更容易在新的地点增加产量。  

苹果的电子产品更加复杂，但这家iPhone制造商也在向外扩散。苹果在印度披露的供应商从2018年的7家增长到2022年的14家。摩根大通(J.P. Morgan)估计，到2025年，印度将生产四分之一的iPhone手机。

在同样的四年时间里，其在越南的供应商（生产耳机和其他设备）从14家增加到25家。自2018年以来，该公司对欧洲供应商的支出增加了50%以上。

世界上最大的鞋类制造商多年前曾在中国、越南和印度尼西亚三地分工生产，现在正进一步拓展业务。越南一家工厂的经理说，从他们那里买货的主要西方运动鞋品牌已经敦促他的公司在孟加拉国和印度设立工厂。

印度当地政府机构在4月宣布，为耐克和阿迪达斯供货的台湾制鞋商宝成公司将通过一家子公司在印度泰米尔纳德邦建立一个价值2.8亿美元的制造工厂。当月早些时候，该机构表示，它已经向另一个台湾制鞋承包商提供了130英亩土地，用于建立一个预计将创造2万个就业岗位的工厂。

一些分析家说，高利率和低迷的全球经济将迫使企业放慢雄心勃勃的多样化步伐，因为财务总监对新工厂等开支变得谨慎。“在许多情况下，精神是愿意的，但肉体可能是软弱的”，标准普尔全球市场情报公司（S&P Global Market Intelligence）供应链研究主管克里斯·罗杰斯（Chris Rogers）说。

Lovesac的Nelson承认这些困难的存在。分散在整个亚洲则关系到因不同湿度水平对他们所使用的木材的影响而做出调整。当地工人必须从头开始培训。

Nelson说，向西发展的最大挑战是原材料，如纺织品和塑料颗粒。他希望他的北美工厂能从该地区采购零部件。但Lovesac需要的许多面料都不在西半球生产，而即使有，也往往要贵50%到100%，这可能意味着要接受更高的成本。

Nelson说，他曾问过自己，在多个亚洲国家拥有工厂是否足够了。“我不确定，这就是我们不会停止的原因”，他谈到公司的多元化的动力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