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论 | 碳普惠：促进公众个体减排的一种解法

霍佳佳 陈兴华 

北方工业大学能源法研究中心

碳普惠制度从2015年在广东首先试点以来，在我国多个省份逐渐推广，越来越普遍地进入大众视野，减碳意识也融入了越来越多人的生活。本文对碳普惠制度建立的背景进行了介绍，从政府引导、企业行动、公众参与三个角度对碳普惠制度在我国建立和发展的过程进行了梳理，并对碳普惠制度未来的发展方向进行了展望。

碳普惠是指个人、小微企业等微观主体通过低碳出行、节能减排等低碳行为获取一定的碳币，根据一定的计算方法，碳币可以兑换成碳积分，个人、小微企业等主体可以用碳积分在消费过程中兑换相应价值的商品或者享受折扣优惠。碳普惠最大的特点是使社会上每一个个体从自己的低碳行为中受益。碳普惠的推广和应用将惠及公众、企业及环境，提高全社会低碳节能意识，推动建立低碳消费拉动低碳生产的经济发展新模式，从需求侧促进供给侧产品技术创新升级，实现低碳的价值传递，延伸碳交易市场，形成政府、企业、公众“共同建设低碳社会，发展低碳经济”的新局面。

碳普惠制度将每一个个体都纳入到低碳减排的行动中来，并使其在自己的低碳行为中获益，因此碳普惠制度的建立和发展有其特别的价值，有益于推动“双碳”目标的实现。

（一） 碳普惠制度的政府引导

我国目前的碳普惠制度仍处于探索阶段，广东省是最早进行碳普惠试点的省份。2015年至今，广东省的碳普惠制度逐步完善和发展，具有以下四个方面的特点：

一是建立了完善的碳普惠制度政策体系，包括碳普惠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暂行办法和建设指南这三项制度文件。2015年广东省发改委印发了《广东省碳普惠制试点工作实施方案》，提出了“三步走”的发展目标和省直部门、各试点地区的工作任务。2016年广东省发布《广东省碳普惠制试点建设指南》，以小区（社区）、公共交通、旅游景区、节能低碳产品为例，提出了碳普惠试点地区较为具体的建设思路和建议指引。2017年，广东省发改委印发《广东省发改委关于碳普惠制核证减排量管理的暂行办法》，进一步规范了碳普惠和证减排量的管理。2022年，广东省生态环境厅印发《广东省碳普惠交易管理办法》，深化完善广东省碳普惠自愿减排机制，进一步规范碳普惠管理和交易。

二是建立了全省统一的碳普惠平台，打通碳普惠和碳交易机制。2016年广东省建立了碳普惠创新发展中心，中心承担碳普惠平台的建设与维护，统筹协调碳普惠制相关研究及运营推广工作，协调碳普惠制试点工作推进及经验总结等任务。目前，广东省碳普惠中心在广州、东莞、中山、河源、佛山顺德区、珠海横琴自贸区等地设立了运营分部。各运营分部负责当地碳普惠制的推广和运营，获取当地公众低碳相关数据，执行实施试点低碳专项行动，发展试点碳普惠商业联盟，吸引公众参与碳普惠。此外，广东省碳普惠创新发展中心也在积极向上海、河北等地拓展，通过合作等多种方式开展工作，扩大碳普惠制影响范围。 《广东省碳普惠交易管理办法》规定了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可以作为碳普惠项目业主依据碳普惠方法学申报碳普惠核证减排量。碳普惠核证减排量可作为补充抵消机制进入广东省碳排放权交易市场。

三是创造了完善公众低碳行为的激励机制。在碳普惠创新发展中心的微信平台端，注册碳普惠个人账号即可获得100碳币奖励，同时，公众还可通过乘坐地铁出行、ETC快速过闸、乘坐公交车出行、驾驶纯电动小汽车等低碳出行方式和节约用水、节约用电、节约用气等低碳生活方式，在平台上将自己个人信息与碳普惠平台绑定，平台根据每月的低碳生活或低碳出行次数自动发放碳币。碳币可以在碳普惠的低碳联盟商家（餐饮、酒店和文化旅游等）兑换消费优惠，也可以参与互赠及公益捐赠，兑换公共服务优惠及碳抵消等。另外，碳普惠微信平台端还设立了碳商品专区和碳币兑换专区，公众在碳普惠商品专区购买碳标签商品即可获赠碳币，在碳币优惠专区可用碳币直接兑换优选商品，如400碳币可兑换爱奇艺视频VIP月卡，550碳币可兑换腾讯视频VIP月卡。

四是形成了常态化的碳普惠制度的推广和宣传机制。目前，广东省已经形成了碳普惠网站、微信公众号、小程序、微博等多平台的碳普惠常态化宣传机制，不定期发布全国碳市场最新咨询，科普碳普惠相关知识，宣传碳普惠试点地区低碳旅游活动，开展碳普惠知识问答赢现金红包等活动，有效促进了碳普惠制度相关知识的传播，提高了公众节能减排的减碳意识。

在广东省首先开展碳普惠试点后，全国其他地区纷纷开始碳普惠制度的试点工作。2020年成都市人民政府发布《成都市人民政府关于构建“碳惠天府”机制的实施意见》，提出了“一年出亮点、两年显特色、三年成品牌的”建设目标。2021年5月，成都上线“碳惠天府”绿色公益平台。在“碳惠天府”小程序中，用户通过与自己的微信运动、哈啰出行进行绑定、在减排小课堂答题、上报环保问题、将小程序分享给微信好友等方式获得碳积分。用户通过自己的低碳行为获得的减排量可以在小程序中的“点绿成都”模块认领保护成都市内的生态区域或者申请种植竹子、银杏树。2021年10月成都上线首批低碳消费场景，一方面吸引企业加入低碳消费场景建设，一方面引领市民在指定的低碳场景消费并打卡获得碳积分，市民凭碳积分可在“碳惠天府”小程序中兑换相应碳普惠福利。

2021年6月青岛上线轻碳行APP,这是全国首个以数字人民币结算的碳普惠平台，市民可以将碳减排量兑换成数字人民币，旨在正向激励市民形成绿色出行的交通方式。2021年7月苏州建立绿普惠碳中和促进中心，宣布建立“全国首个数字碳账本”。“碳账本”旨在将市民的衣、食、住、行过程中的低碳行为通过一定的计算方式进行量化，以数据的形式纳入个人的绿色资产，市民凭自己积累的绿色资产可以获得相应的物品、精神激励或者相应的政策优惠。另外，武汉的“碳宝包”、上海的个人碳积分、北京Mass出行、南京绿色出行、深圳绿色家底、甘肃平凉的碳普惠试点等多个碳普惠项目在近年来逐渐落地，引导公众参与到碳普惠制度的建设中来，从东到西、从南至北，全国多个城市都在积极的推动碳普惠制度的建立和发展。

（二） 碳普惠制度的企业行动

2016年8月，阿里巴巴集团上线蚂蚁森林项目，形成了一套企业主导的碳普惠制度。蚂蚁森林是一项旨在带动公众低碳减排的公益项目，用户通过步行代替开车、在线缴纳生活用费、网络购票等低碳行为，可以在蚂蚁森林里积累“绿色能量”。“绿色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解锁生态保护地的环保证书。截至2021年8月，蚂蚁森林累计带动6亿人（6.13亿）的低碳生活，5年来累计产生“绿色能量”2000多万吨，并联合中国绿化基金会、中国扶贫基金会、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中国绿色碳汇基金会等8家公益合作伙伴，在内蒙古、甘肃、青海、宁夏等11个省份已种下3.26亿棵树，种植总面积超过397万亩。

美团外卖于2017年8月启动青山计划，从环保理念倡导、环保路径研究、科学闭环探索、环保公益推动四个方面探索绿色外卖的建设和发展。2020年7月，美团外卖发布了“青山计划首批绿色包装推荐名录”，共纳入31家46种降解塑料类外卖包装产品和30家41种纸质类外卖包装产品，供餐饮商家选择，促进外卖产品环保包装的推广和应用。美团外卖还积极探索外卖餐盒的回收，在上海、深圳、广州、北京等地设置了350余个塑料餐盒回收试点，有效回收率达到70%以上。

蔚来汽车于2020年发布“蓝点计划”，和中国船级别质量认证公司、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达成战略合作，成为帮助用户进行碳减排认证的汽车品牌。蔚来电动汽车用户在使用环节的实际碳排放量以及核证减排量计算方法采用了国家发改委认证的方法学《CMS 048 V01通过电动和混合动力汽车实现减排》，并根据电网基准信息，蔚来汽车的车机系统信息收集（车型，车耗，电池容量，充换电体系等）和获取用户的总行使里程、驾驶能耗等真实数据来测算“碳减排量”。通过这些数据，蔚来计算出电动汽车的电网排放，并结合同级别燃油车的基准排放计算得出减排量。用户通过蔚来APP将碳减排量交付给蔚来进行认证和交易，所得收入以发放积分的方式回馈用户，鼓励用户践行低碳环保。从2018年6月第一辆蔚来ES8交付开始，蔚来用户共产生了超16.5亿公里低碳行驶里程，共为蓝天碳减排10.09万余吨。2021年，蔚来社区累积总里程已达到346890万公里，累积碳减排22.8万吨。

（三） 碳普惠制度的公众参与

在互联网平台支持下，绿色消费在公众衣食住行等领域全面推行，公众在低碳出行、绿色消费、绿色办公、旧物回收等多个领域的绿色低碳行为践行度呈上升趋势。根据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等机构发布的《中国共享出行发展报告2020-2021》，2020年我国互联网租赁自行车使用量日均订单超过4570万单，全国网约车日均订单达2100万单。若将互联网租赁自行车、网约车、互联网租赁电动自行车和顺风车等计入，2020年共享出行人次已经超过323亿人次。根据人民数据研究院发布的《二手交易与低碳生活研究报告》，在2020年疫情环境下，我国二手交易平台规模达到3745亿元，比2019年增加约44%，是同期GDP增速的19倍，总量接近2017年的4倍。以二手交易平台闲鱼为例，自2017年至今，闲鱼回收旧衣5万多吨、旧书2370万本、手机366万台、大家电145万台。从回收开始践行绿色生活方式，已经融入越来越多社会公众的生活。根据阿里发布的《阿里巴巴绿色消费大数据报告》和《虎年春节消费趋势报告》，2018年，淘宝平台的环保布袋成交量增长超100%,环保家装建材的消费量同比上涨51%，节能环保的LED灯同比增幅也超过50%。在“双碳”战略下，绿色消费也成为新风潮，2022年春节期间，天猫绿色家电销售额同比增长超110%，更省电的一级能效产品销售占比大幅提升。

随着我国国民素质的提高，公民参与公共事务、尤其是节能环保类公益事业的热情还是比较高涨的。但是，如何将公众参与“双碳”的热情和实际行动转化为碳普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从全国各地碳普惠发展实践来看，只有建立了良好完备的机制，公众才能真正参与到碳达峰碳中和的行动中来。

在目前的碳普惠制度建立和发展的过程中，大部分城市推广碳普惠的方式是推出碳普惠主题的小程序或APP，其基本逻辑是使公众在其低碳行为中受惠。但这种碳普惠制度的发展方式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如公众受惠力度有限，公众低碳行为所兑换的优惠限于一些视频平台的会员、认种保护树木等。这就导致碳普惠制度的参与成本和门槛低，但是对社会公众的发动范围和力度不够大。一些公众疲于参与琐碎而优惠不明显的碳普惠，但如果将碳普惠平台和碳交易平台打通，公众参与到碳交易中来，将会吸引更多的主体参与碳普惠活动。

在碳交易市场中，实际碳排量低于碳配额的企业可以将盈余的碳配额出售给实际碳排量高于碳配额的企业。碳普惠和碳交易平台打通的基本逻辑是，公众通过低碳行为积累的碳积分可以兑换为碳币，并通过一定的碳普惠方法学将碳币科学核算为碳减排量。公众可以在碳普惠平台上直接向碳配额不足的企业出售碳减排量。在目前的碳交易市场中，企业仍是碳交易市场的主体组成部分，个人虽然也能进入碳交易市场通过购买碳配额的方式进行碳交易，但仍然较为稀少，且门槛较高。据《重庆碳市场自然人投资者碳排放交易指南》，自然人开户需满足以下四个条件，一是具有完全民事民为能力；二是具有丰富的投资经验，较高的风险承受能力和较高的风险识别能力；三是金融资产在10万元以上；四是交易所规定的其他条件。而将碳普惠和碳交易平台打通，则可以吸引更多公众通过向企业出售碳减排量的方式直接参与到碳交易市场中。企业不仅可以向企业购买碳减排量也可向公众购买。因此，打通碳普惠和碳交易机制，吸引更多公众参与到碳普惠制度中并参与碳交易，不失为碳普惠制度未来的一种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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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姜黎 陈仪方

审核 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