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行业资讯 > 专家特稿 | 徐海云：当前垃圾分类及资源化利用热点问题

专家特稿 | 徐海云：当前垃圾分类及资源化利用热点问题

时间：2023-06-21 来源：浏览：

专家特稿 | 徐海云：当前垃圾分类及资源化利用热点问题

原创袁莉英固废观察

固废观察

微信号 zhyi1961

功能介绍由上海环联董事长张益创办，整合环联固废产业平台资源，打造最具影响力的固废智库平台。

收录于合集

文

章

导

读

2023年6月16日，“高水平资源利用，高效率减污降碳”——上海环联主办的第十届固废资源化高峰论坛在上海召开。中国城市建设研究院有限公司徐海云总工程师针对当前垃圾分类及资源化利用热点问题进行深入剖析，谈了自己的观点，主要有四部分： “零废弃”的理想、虚高的垃圾资源化率、关于厨余垃圾分类、用心用情了吗？

“零废弃”的理想

01-“无废城市”

“无废”概念

原生态环境部部长李干杰明确指出，“无废”并不是没有固体废物产生，也不意味着固体废物能完全资源化利用，而是指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通过推动形成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持续推进固体废物源头减量和资源化利用，最大限度减少填埋量，将固体废物对环境的影响降至最低的城市发展模式。

开展“无废城市”建设是党中央、国务院作出的一项重要决策部署，是持续深入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重要举措。18部委印发《“十四五”时期“无废城市”建设工作方案》提出，推动100个左右地级及以上城市开展“无废城市”建设，到2025年，“无废城市”固体废物产生强度较快下降，综合利用水平显著提升，无害化处置能力有效保障，减污降碳协同增效作用充分发挥，基本实现固体废物管理信息“一张网”，“无废”理念得到广泛认同，固体废物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得到明显提升。

“无废城市”远景宏大

中国工程院院士杜祥琬指出，建设“无废城市”的潜力和潜在效益巨大，到2030年，我国固体废物分类资源化利用产值规模将达7万亿元，带动约4000-5000万个就业岗位，成为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重要支柱和经济增长新动能。国际社会和地区“无废社会”有类似的提法，如欧洲提出“零废物计划”，日本提出“循环型社会”，新加坡提出的“零废物国家”，中国台湾“零废弃社会”等；虽然对“无废社会”提法不尽相同，但核心目标和愿景是一致的。

02-“零废弃”

“零废弃”这一生活方式概念，出自美国人贝亚•约翰逊（Bea Johnson），她被《纽约时报》称为“零废弃生活的传教士”。2010年，她在《我家没垃圾》（Zero Waste Home）一书中用“生活贴士”的实用方式，阐述了这样一种“尽可能避免产生垃圾”的环保理念。她在全球70个国家演讲、参加100多家电视访谈、28种语言售书，主要宣传三要点：（1）旅行自带水杯；（2）不用化学用品——自制清洁用品；（3）不用包装产品——摒弃包装，远离塑料。她一家四口，一年垃圾一个瓶子就装完了。

徐总认为，“零废弃运动”的观念对国内固废管理政策影响是巨大的，它宣传的“少产生垃圾、产生后尽量利用”，与国内提倡的“减量化、资源化、无害化”一致。很多零废弃运动追求的目标是“垃圾不焚烧、不填埋、全利用”，希望通过倒逼机制实现垃圾最大程度的循环利用。这个目标是神圣的，但实现比较难。早期加拿大温哥华十几年前就开始制定零废弃计划，该组织将废塑料运到中国，称实现零废弃，“洋垃圾”进口限制后，进口废塑料项目不能运行了。欧洲固废领域权威专家Peter Quicker教授也认为，“零废弃”就是乌托邦，物质循环的规律表明不可能实现100%回收利用，以德国为例，2011年塑料垃圾年产生量54万吨，作为材料回收比例只有38%，而这其中大部分是出口(实际主要出口到中国)。

由反对焚烧演变为零废弃

“零废弃”与反焚烧同流合体。2003年，第二次“零废弃”对话会在马来西亚槟城举行，主办者就是全球反焚烧联盟（GAIA）。这是一个由90多个国家的800多个基层团体、非政府组织和个人组成的全球联盟，其最终愿景是建立一个没有焚烧的公正、无毒的世界。

一方面“零废弃”和全球反焚烧联盟（GAIA）志同道合，另一方面，全球反焚烧积极分子摇身一变也加入各类“零废弃”组织。“零废弃”听起来似乎高尚些，应该属于从我做起，普度众生；而反焚烧显得更具有攻击性，不容易获得政府认可。且目前国内垃圾焚烧厂建成能力超过100万吨，占全球60%，发达国家也在建，简单喊“反焚烧”没有用，还不如说“零废弃”更有号召力、更具影响力。

Freegans≠环保模范/生态先锋

近年来，一些“零废弃”极端主义思想流行，如把不消费主义者（Freegans）标榜为环保模范或生态先锋，即：不购物(包括食物)、不开车、不买房，甚至不上班，尽可能不消耗资源，靠着极为有限的资源生活的人。下面是2020年11月25日中国日报有关一个不消费主义案例的报道。设想大家都学习不消费主义者，这个社会将会怎样？不消费主义者以及“零废弃”可以看成一种嗜好或癖好，没有必要作为榜样来进行宣传，实际上大多数人也不会学，就是号召学也无济于事。

徐总指出，关于零废弃的倒逼机制如狗可以绳子牵引（如拉动消费）、但无法推，捂住屁股搞减肥是无效的。垃圾是消费产生的，“零废弃”环保理念是好的，但靠抑制消费减少垃圾是不现实的。

虚高的生活垃圾资源化率

“零废弃”做不到，炮制高回收利用率算是一种响应。

01-虚高案例

中国：

《“十四五”全国城市基础设施建设规划》中城市生活垃圾资源化利用率要求达到60%，《“十四五”城镇生活垃圾分类和处理设施发展规划》要求2025年底，全国城市生活垃圾资源化利用率达到60%左右，更有甚者，浙江省指标要求高达100%，深圳高达96%。

瑞典：

垃圾99%可以循环利用，得益于先进的垃圾处理循环系统，36%垃圾回收再利用做成沼气，14%垃圾经生物处理后制成肥料，49%的垃圾燃烧处理作为发电，最后1%的垃圾进行掩埋处理。

瑞典生活垃圾填埋只有1%是真的吗？2021年实际填埋量273.8万吨，统计的填埋量只有4.4万吨，2021年垃圾焚烧飞灰产量就达29.9万吨。瑞典计数方式，垃圾直接拉到填埋场计入，间接变成建筑垃圾或其他的填埋不计入。

欧盟：

也有虚高的问题，现在开始改革垃圾回收利用率统计计算方法。以前回收量按照收集量计算，现在要改为实际回收利用量。2020年欧盟包装塑料回收率46%，如果按照新的计算方式实际只有32%。

02-对比

对比垃圾资源化率指标，是否把新加坡、日本甩的太远！

新加坡2017-2021年5年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分别为21%、22%、19%、13%、13%，其降低的原因在于疫情原因每年垃圾产生量减少，但这并不妨碍新加坡建设无废城市。

日本2000-2020年每5年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分别为14.3%、19.0%、20.8%、20.4%、20.0%。它是公认的生活垃圾分类和资源化利用好的国家，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也有20%。

因此，徐总认为，虚高的生活垃圾资源化率，既不符合现实，也不利于找出问题，对促进生活垃圾回收利用也无益。要学习发达国家生活垃圾分类、回收利用的先进经验，首先要对垃圾回收利用或资源化指标有明确定义、数据也需要系统的统计，了解差异，才能找到努力的方向。

关于厨余垃圾分类

01-餐厨是否要全分 出来？

根据欧洲堆肥协会2022年发布的研究报告，欧洲家庭可生物降解有机垃圾总年产生量44%来自花园的园林垃圾占，16%来自厨余垃圾，也就是说来自花园的园林垃圾是厨余垃圾近3倍。

德国是世界上公认的为数不多的对厨余垃圾分类收集实施比较好的国家，但也只是完成了不到1/5进入分类的垃圾桶。德国家庭可生物降解有机垃圾总年产生量约为2110万吨（2012年数据），其中来自花园的园林垃圾年产生量为1450万吨，厨余垃圾年产生量660万吨，折合人均年产生量为；来自花园的园林垃圾年产生量为177千克/人，厨余垃圾年产生量81千克/人，也就是说来自花园的园林垃圾是厨余垃圾两倍多。德国可生物降解有机垃圾分类收集回收利用主要是园林垃圾，年产生量为177千克/人，主要处理途径有15千克/人进入分类的垃圾筒然后去堆肥处理或厌氧发酵处理，12千克/人进入其他垃圾桶，还有5千克/人没有得到有效收集而被非法露天焚烧。德国厨余垃圾年产生量为81千克/人，主要处理途径有：15千克/人进入分类的垃圾筒然后去堆肥处理或厌氧发酵处理，43千克/人进入其他垃圾桶，还有10千克/人没有得到有效收集如进入下水道等。

巴黎是欧洲大陆最大的城市，是时尚之都，文明之都，巴黎公社的诞生地。巴黎主城区2021年分类收集厨余垃圾9009吨（包括单位食堂、宾馆、饭店的餐厨垃圾）。据报道，上海市目前每天分类收集的湿垃圾近万吨，与巴黎相比，这可谓上海一日，巴黎一年。

2020年5月，北京市开始推行家庭厨余垃圾分类，1年后就达4296吨/日，再加上餐饮单位2120吨/日，相当于台湾5倍，1年跨越20年！我国台湾省2300多万人口，2003年开始推行厨余垃圾分类，2021年台湾厨余垃圾分出量48.7万吨，折合1334吨/日。

厨余垃圾收集避免不了集中运输和储存过程中的臭气及渗沥液滴漏等卫生问题。奥地利维也纳把卫生问题放在首位，不把肉、汤、奶制品、含盐食物作为厨余垃圾收集；德国许多城市厨余垃圾收集频次为每周一次或每两周一次，杜塞尔多夫、纽伦堡不把熟的部分作为厨余垃圾分类收集。这些做法值得我们参考。

总之，徐总对比了发达国家对厨余垃圾的管理经验，提出了厨余垃圾到底是不是要全部收集的问题。他认为，厨余垃圾要分，但建议根据需求决定分出量，不能是有多少分多少，从能够利用的环节来进行倒推。也不一定要日产日清，可考虑卫生或运输的因素有选择性的归类厨余垃圾，并非对所有厨余垃圾进行分类。

02-餐厨垃圾分类的初心是什么？

厨余垃圾分类的初心是利用，但实际大多利用不了，面临堆肥接纳土地面积、处理成本等问题。

堆肥接纳土地面积 ：以德国为例，对家庭堆肥的要求人均至少有50平方米花园面积，而我国城市居民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处理成本 ：以倒闭的新加坡餐厨垃圾厂为例，盈利状况明显低于预期，厌氧消化或堆肥比焚烧处理成本要高很多，在同一个价格体系下，无法与焚烧竞争。如何处理技术，没有经济性，也就没有可行性。目前国内由政府财政兜底，把家庭厨余垃圾或餐厨垃圾作为单独要求、单独费用处理，避免重演了类似新加坡IUT公司的案例，但若将来要实施生产者负责任制度，届时情况很难讲。

03-餐厨垃圾分类依靠经济手段？

发达国家和地区餐厨垃圾分类主要依靠经济手段，并非行政手段，对分出的厨余垃圾采取不收费或少收费。

以德国为例，德国家庭生活垃圾平均付费12-20欧元/月，占家庭支出比例0.5%-0.8%，基本与水费支出接近。德国慕尼黑厨余垃圾免费，其他垃圾按照垃圾桶大小、频次收费。德国柏林厨余垃圾少收费促进分类，差别收费，其他垃圾120L垃圾桶每季度收费67.9欧元，年收费271.6欧元；厨余类垃圾120L垃圾桶每季度收费27.09欧元，年收费108.36欧元；约为其他垃圾的收费1/3。

2018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发文《关于创新和完善促进绿色发展价格机制的意见》“积极推进城镇生活垃圾处理收费方式改革，对非居民用户推行垃圾计量收费，并实行分类垃圾与混合垃圾差别化收费等政策，提高混合垃圾收费标准；对具备条件的居民用户，实行计量收费和差别化收费，加快推进垃圾分类。”

徐总指出，尽管计量收费是有效手段，国家也发文号召收费，但现阶段仍存在很大困难。一方面我国经济发展不平衡，收入水平参差不齐，各地不敢因地制宜开展，另一方面推动成本较高，需要打击非法投放，且获得与付出不相匹配，费用收不上来可能对资源化利用和分类推广造成很大影响。

用心用情了吗？

2023年5月21日，5月21日，习近平总书记给上海市虹口区嘉兴路街道垃圾分类志愿者回信，鼓励大家用心用情做好宣传引导工作，推动垃圾分类成为低碳生活新时尚。

国内目前存在各种垃圾分类错误宣传乱象，徐总呼吁垃圾分类推行过程中真正做到用心用情、实事求是。

作者 | 袁莉英

编辑 | 匡宋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