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核心利益，欧盟绝无可能放弃碳中和目标！

受俄乌冲突影响，欧盟能源短缺问题在夏季高峰期愈演愈烈，回归煤电、核电的呼声再起，也引发了近期关于欧盟放弃碳中和目标的言论。欧盟作为全球首提碳中和目标的地区，是全球能源转型和应对气候变化的急先锋，其在能源转型和碳中和目标上的态度和成败，将对全球实现碳中和目标的信心及格局产生深远的影响。主导全球应对气候变化，也是欧盟政治、经济等领域核心利益所在，是欧盟国际形象和道德优越感的来源。

一、欧盟放弃碳中和？impossible

从表面来看，欧盟提出 2050 年碳中和目标是一项环保议题，但究其根本，能源安全和能源独立才是欧盟碳中和发展的核心目标。 1973 年和 1978 年的两次石油危机结束后，西欧在二战后保持年均增长率 4.8% 的黄金发展时期也宣告结束，从此西欧在世界经济中地位不断下降。能源供给是经济发展的命脉，长期被化石能源扼住咽喉的欧盟，为了保证长久的竞争力，推动建立以可再生能源发展为核心的全球能源体系，是其实现碳中和目标下长远发展的首要任务。

自上世纪 70 年代起，欧洲各国为了维护能源安全和环境治理两大目标，已在推动能源及经济结构转型等方面付出了长久的努力，并收获相当的转型经验及政治、经济红利，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

一是确立了欧盟的全球能源转型和绿色发展领袖地位 。在能源转型和应对气候变化这一工作上，欧盟始终秉持“预防原则”，因此其绿色化转型起步早、进步快、力度大，为全世界的能源转型树立了榜样。

二是为欧盟争取到了更多的国际事务主导权 。全球应对气候变化时代，排放权就是发展权，积极推动能源转型和应对气候变化作为欧盟最鲜明的政治标签和工具，成为了欧盟摆脱美国阴影，树立国际形象和寻求国际地位，主导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等核心实务的最佳出口。

三是可再生能源技术快速发展助推欧盟确立全球创新领导者地位 。根据 IEA 与欧洲专利局（ EPO ）的联合报告，自 2000 年以来，欧洲在低碳能源技术专利申请活动中保持领先， 2010-2019 年占国际专利总量的 28% （仅德国就占 11.6% ），在大多数可再生能源领域排名第一，可再生能源技术蓬勃发展，也为欧盟在全球发展竞赛中再添优势装备。

四是可再生能源发展为欧盟带来了显著的经济效益 。根据 EMBER 发布的欧洲电力系统半年分析报告，欧盟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在 2020 年实现了首次超越化石燃料发电量。而根据 IREA 在 7 月最新发布的《 Renewable power generation costs in 2021 》数据显示，欧盟的公用事业规模光伏发电在对化石燃料成本和二氧化碳排放成本方面具有明显的竞争优势，自 2021 年起，由于能源危机下全球化石能源成本飙升， 2022 年光伏发电成本仅为化石燃料发电边际成本的四分之一，成本差异显著。

同时， IREA 测算 2021 年欧洲新增太阳能和风能发电量平均每千瓦时的全生命周期成本比 2022 年化石燃料发电边际成本低四到六倍。 2022 年 1 月到 5 月期间，仅光伏和风电就为欧盟节约了至少 500 亿美元的化石燃料进口。当前形势下，欧盟发展可再生能源的经济性优势再一次得到了凸显。

图源： Infographic: Competitiveness of Renewables Continued amid Fossil Fuel Crisis, IRENA.

因此，从全球领导力、国际事务话语权、技术创新竞争力和经济性等各个角度来看， 主导能源转型和应对气候变化是欧盟核心利益所在，是国际形象和道德优越感的来源，欧盟绝不可能放弃能源转型和碳中和目标 ！

二、碳中和绝非坦途

1. 碳中和过程中有曲折

但不可否认的是，应对气候变化的大潮中暗流涌动，欧盟一直面临能源转型目标和路径过于激进之下能源结构不稳的隐患：

核能与化石能源占据欧盟能源消费近 80% 左右，其中化石能源占比 71% ，但欧盟的化石能源过度依赖进口。根据美国能源情报署数据，欧洲天然气消费量中进口量占比高达 86% ，其中三分之一来自俄罗斯。过度依赖进口的后果就是能源价格被国际能源供给深度绑架， 2021 年欧盟接续遭遇可再生能源发电波动、国际能源市场供需失衡等挑战，随之而来的是当年欧元区能源进口价格和国内能源生产价格涨幅分别达到 115% 和 73% ，终结了近 10 年来欧洲能源价格“稳中有降”的局面，各成员国的能源保供稳价承受重大冲击。并且，随着俄乌战争下欧盟与俄罗斯的能源依存关系被打破，欧盟的能源结构隐患也被更加彻底暴露，成为了眼下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

能源转型暴露出来的矛盾本质上是能源的成本、绿色和安全“不可能三角”困境。为此，在能源成本飙升的压力下，欧盟内部不得不选择短期内延缓脱碳进程，重新启动曾经被抛弃的能源策略，即短期内通过提升煤炭、石油等化石能源的使用量，以维持工商业发展及居民生活正常用能。虽然相关事实确实反映了欧盟在能源转型设计上的缺陷及防风险能力不足，但笔者认为，重启煤电绝不意味着欧盟要降低甚至放弃碳中和目标，原因如下：

首先，“启动煤电”与“放弃碳中和”不能画等号，煤电并不是碳中和的对立面，即使一段时间内仍需要利依靠煤电，但是叠加节能、清洁化利用、碳汇、 CCS 等多种手段依然可以帮助欧盟实现脱碳目标，这也是中国将清洁煤电发展作为清洁发展的一项重要内容的原因。

另外，欧盟选择重启煤电，也只是暂缓之计，与石油和天然气相比，煤炭的获取更加容易，成为德国等欧盟国家的重启化石能源和缓解能源危机的选择，也就不足为奇了。

2. 欧盟应对气候变化整体向前

作为暂时的缓解措施，重启煤电等化石能源将为欧盟能源转型争取更多时间和解决方案，实际上欧盟近期发布的推动碳市场及能源转型的举措，不断清晰表明其捍卫“ fit for 55 ”发展路线和实现 2050 碳中和的决心：

5 月 18 日，欧委员会公布了“ REPower EU ”能源计划细节，从节能、实现能源多样化供应及加速可再生能源发展三端发力，推动到 2030 年可再生能源占比提高至 45% ，目标直指“摆脱对俄能源依赖”和“快速推进能源转型”。

5 月 25 日，为推动 REPower EU ，欧委会成立了新的工作组，以支持欧盟能源平台工作并将帮助实现 REPower EU 的目标，减少欧盟对俄罗斯的化石能源依赖，确保欧盟成员国及其邻国能在未来几年以可承受价格获得替代能源供应。

6 月 22 日，欧洲议会通过了欧盟碳市场（ EU-ETS ）史上最大改革方案及欧盟碳关税（ CBAM ）提案修正案，两项方案中均提到欧盟会加速推动 EU-ETS 免费配额退出，并扩大 CBAM 首批纳入的碳泄露行业，显示了欧盟在推动工业脱碳上的决心和力度。

7 月 12 日，欧委会宣布欧盟创新基金第三轮投资将以 18 亿欧元支持 17 个大型创新清洁技术项目，推动突破性技术引入氢能、储能、可再生能源、碳捕获和储存（ CCS ）基础设施等关键领域。

从以上几个关键举措可以看出，欧盟不仅不会放弃碳中和目标，还会通过加大政策和资金投入，继续支持工业脱碳、能源转型和清洁技术的发展，并将可再生能源发展作为摆脱对俄罗斯能源进口依赖的关键路线，一方面保障自身能源安全及能源独立，另一方面巩固和提升在全球能源贸易体系建设中的地位。

三、对我国的启示

诚如有的学者所言，此次能源危机可以促使欧洲反思其能源安全与气候目标的平衡政策。欧洲在平衡能源安全与气候雄心的一事上，既有成功之处，也有败笔，而这些确实不成功的经验，也给正在进行“双碳”目标的我国能源转型提供了警示与经验。

首先，明确“双碳”发展的总前提是保证能源安全。促进可再生能源发展是实现“双碳”目标的关键，但纵观欧盟多年的能源转型经验及现状，若传统能源的退出无法与新能源安全可靠替代水平相匹配，不仅会对能源系统的安全和稳定造成极大的挑战，还会影响社会各方面发展，最终适得其反。

其次，必须保持能源供给的多样化，形成能源间的优化组合。从欧盟经验来看，由于风、光等新能源具有低密度和随机波动特性，核电和天然气被盲目削减和压制确实是一项过于激进的举措，但近期天然气和核能被纳入欧盟“可持续融资类别”，法国、比利时等国也相继宣布新建新型核电站，都反映了欧盟和成员国正在根据其现实情况，重视核能和天然气等相对清洁能源在整个能源体系中的“稳定器”和“桥梁能源”作用，使其以更为稳妥的方式在能源体系中发挥较为重要的作用。

同时，煤电不应被过早淘汰放弃，对其清洁化利用才是发展的关键。从欧盟来看，虽然煤炭碳排放强度最大，但其易获取和易储存，在保障电力系统安全性和稳定性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因此，对其利用的核心是清洁化利用，并推动与其它节能降碳措施形成组合策略，保障实现减排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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