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苑 | 西湖与校园

摇  摆

    诱惑的风

    来自远方，或许

    近距离虚晃一招

    一经流传，欲望的修竹

    便会暂失气节

    躲在烟雨背后

    在一生的宣纸上

    留下晕染后的摇摆

爱不止一种颜色

    白衣少女背手踱步

    这是春天口袋里

    风信子青涩的摆荡

    流盼的河水起皱了

    长裙的芳心

    思慕的小草瞬间生长

    在斜坡上蔓延

    真能笼盖沟壑裸露

    让一些根子里的东西

    免于浩劫？

     婆媳岩

    一块跪似婆婆，另

    一块像喝斥站立的媳妇

    极具辨识度的岩石

    在对岸高处凌虐千年

    小溪如剑湍急以示

    却顺从了善的指引，我

    在缙云周村

    在夜的缝隙

    聆听水的声音

     腾格里沙漠

    戈壁煮熟了落日

    伫立的一缕孤烟

    在刀的沙峰上升腾

    在其撩拔下，铁木真

    覆亡西夏的铁蹄

    声声响起，一个民族

    瓷器似的被粉碎

    尘雾中篝火熊熊

    只留残月戍边

    一列驼队经过，抖落

    告诫铃声阵阵——

    广狭长短由于心念

    广狭长短由于心念

千百年来，农村盖房子都是土木结构，先做好木架立起架梁，而后就是打土墙，土墙打好后还要安门装窗，这才算完工。一座房子从准备材料到竣工，少则一年，多则两到三年。

盖房时除了请木匠做架梁，最费工夫的就是打土墙了。它是个技术活儿，又是个力气活儿，一般人很难胜任。先是得准备墙土，山里人大都会就地取材，在山坡上挖些土先运到房场。打土墙需要很多土，主家会提前两三个月去采土，在没有架子车的年代，是用肩膀挑的，距离近的还好些，距离远的一天才能挑三四十担。整个屋墙要一万多担土呢，主家只得早起晚睡，不停地挑土，把房场堆得像小山一样，才请来工匠打墙。

有人为了省劲，先看好有墙土的地方，就把架梁立在那里，打起墙来也方便。我们村有一户人家，盖房时先在山脚下开一道槽子，砌上石头根脚，把架梁立上去。打墙的时候直接从坡上起土，十分省事儿。不过，他没有计算好，四间房屋盖好后，室内墙土没有用完，仍像山一样堆在那儿。他请我去帮忙往外运，我们俩日夜不停地担土，一直挑了大半个月才清完。

打土墙需要四到五人。两人掌握墙板，另外三人往板槽里扔土。墙板，桐木做的，分量轻，好提。墙板为两扇，七尺长，一尺两寸宽，一边有一个挡头。打墙的时候，掌板人扶住两块墙板，另一个人用一根叫做“老鼠”的木杆穿在板下，再插上竖杆的卯榫，将墙板夹住，然后才能把把墙土往板槽里装。装到半板时，掌板人提起墙头的杵子，使劲儿将土杵瓷实。再接着往里扔土，填上剩下的半板，直到把板槽填满，再反复用杵子杵瓷实就可以拆板了。板拆开后，掌板人提起墙板紧走几步，接到上次打好的墙头，续着再打。

杵子是用石头做的，有四五十斤，安个木把儿。杵墙的时候连续提着往上砸，很是费劲儿，力气小的人干不了。那些掌板拖杵子的人都五大三粗，干活不惜力气。

随着土墙不断增高，下边扔土的人越来越费劲儿了。起初能铲满锨，到后来只能铲半锨。墙头上的人也不轻松，时刻要打量墙是否端正，调整墙板。有时候还要从山坡上找些树根、藤子之类的杂物填到板槽里，以增加土墙的韧性。遇到架梁的柱子或横梁时，就要考验打墙师傅的技术了。柱子立在那儿，盆大的石杵子杵不到，只好用镢头背着砸。只见师傅蹲在狭小的板槽里，一点一点地砸，直到把包着柱子的土完全砸实，才能松板换位。木架房的大梁与前檐有一个叫“补梁”的弯木头，打墙打到这儿既不能提板，又抡不成杵子或镢头背，只能先把“补梁”拆下来，等墙打好了再装上去。

打墙用的土不能太干，太干了粘不住，需要泼点水，润一下，但也不能太湿了，太湿了粘杵子，砸不瓷实。墙打到六七板高的时候，还需要歇板。因为土质软，如果一直打到顶，下边的墙未干，整个墙都会倒下去。歇板大约得一周时间，等前面打好的墙变比较瓷实了，再接着打。

我们官坡上下，就数徐家湾的打土墙师傅打得好，一是结实，二是端正。而徐家湾打墙最好的是徐来娃，四十多岁，干活干净利索。他打土墙从来不放线，拿眼一照，就开始起板卡夹子。三板结束，用根木棍在墙角一比，调整一下板位继续往上垒板。他喜欢在墙土里掺些沙子，打出的墙面光滑好看，又不影响质量。因此，十里八乡的人都请徐来娃掌板打墙。也有想学习的后生跟着他学技术，一来二去，徐来娃带出了一批打土墙能手。单干的徒弟们组成了一个个打土墙专业队，走出山里，到卢氏县城、灵宝，甚至到陕西洛南包活干，十分活跃。

不过，经济困难时期，很多人盖房请不起打墙师傅，而是请几个同村人协助帮忙自己动手打墙。这些人是帮工的，只管三顿饭，不用掏工钱。但他们的技术往往不过关，有的把墙打得七扭八歪，有的第一板是端正的，但到了墙顶，居然能跑线一米多，整个山墙都是斜的，很不美观。前岭上老宋家盖新房时，他取的土是就近挖的红土，性烈，也没有掺沙子，墙打好后，经风吹日晒，后墙上裂了两道五寸宽的大口子，没办法，只好用土坯塞住，再抹上一层泥巴。

1984年春天，父亲要为我盖一座新房，我们同样在村上找了几个乡亲帮工。掌板的是我本家大哥，技术不好，结果墙打了六板高的时候塌了，我们只好扒掉重新打。但正逢春雨季节，连着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水把墙土洇湿了，结果打到七板高正要歇板的时候又塌掉了。不得已，父亲跑到徐家湾请来了徐来娃，人家一来，清理了地基，将墙土扒开晾了七八天，然后开始起墙，很快就把墙打好了。

按照父亲的建房计划，麦收前新房就可以完工，但因为打土墙耽误了工期，直到中秋节才把房子建好。当时盖房找人帮忙虽不花钱，但管饭要吃细粮。这一耽误，多吃了一百多斤细面粉，还多花了一笔打墙的工钱，超出了预算，父亲心疼得不得了。

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短短几十年时间，木屋土墙渐渐地从乡村消失了。如今，乡下盖房也像城镇一样，全是钢筋水泥砖混结构，不但结实，而且干净，但是土木房的那种冬暖夏凉的感觉却没有了，按老辈人的说法，就是“不接地气了”，土木房成为了几代人心中的记忆。

前年秋天，豫西连续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雨，造成山体滑坡，河水暴涨。我家那座久不住人的土木房也因为屋后的土坡饱浆，水冲到了后墙上，致使整座房屋轰然倒塌。由于全村只有我家的房子还是土木房，这一塌，就意味着我们村的土木房彻底消失了。乡亲们开玩笑说，这下连个念想也没有了。

毕竟房子是人的脸面，何况老家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能让倒塌的房子影响乡村的美观，去年，我又打算在原址上再建一座新房。我请人重新规划并设计了两层别墅式砖混结构的房子，屋顶是硫璃瓦盖面。到了秋天，房子盖好后，显得很是气派，引来了许多乡亲们“看稀罕”。

今年开春，乡亲们都来帮我种树种花。一天，一位本家兄弟用架子车清理院落外倒塌的旧墙土，我让他专门留了一点。他不解地问我：“院里院外都是溜光的水泥、石板，留一堆旧墙土放那儿多难看。”我笑笑说：“留一点墙土做个纪念吧。”

八月中至威海，暑气立时半消。三面环海的气候环境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旷高邈、镜净朗彻。翌日一早，游刘公岛。虽说其尚存两千余年的战国遗址，及汉代石落村刘氏来岛垦荒居留的人文资源，但素有“东隅屏藩”、“不沉的战舰”之称的刘公岛，最引人来游的原因，无疑是那场堪称禾黍之悲的清末甲午战争。

车至码头，顿感景点的热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显然是有不少远道而来的旅游团体，清一色小白帽在阳光下成队列流动。更亮眼的还有小学生团体，孩子们身穿校服，朝气蓬勃，想必是来上实地的历史课。

20分钟的摆渡，天蓝云白，波浪鼓琴。坐在船舷边，见岛势北高南低，海崖陡峭如劈。烟光星屿，不愧为自然的美域和消暑的胜地，也是黄渤海各种生物洄游、栖息和产卵的良所。不过登岸后，便一头扎进了它的历史积淀：一尊高约十几米、身披随风扬起的斗篷、顶戴花翎、双手紧握单筒望远镜的塑像一下子牵住我的视线，是北洋水师“致远”号舰长邓世昌的塑像吗？抑或只是象征北洋将士的一尊镌雕？不由想起读小学时，学校曾组织全年级同学到淮海电影院观看古装大片《甲午风云》，对李默然扮演的邓世昌印象很深，按现在的话讲，他确实是个自带气场的好演员。尤其片尾那句“开足马力，撞沉吉野”，彰显出悲壮的死志，以至近50年过去了，回忆起那场电影，耳膜仍被这八个字隐隐震颤。那是1894年9月17日，中日两支舰队在鸭绿江口外大东沟黄海海面遭遇，经5小时激战，北海舰队五艘战舰均遭击沉，1000余名官兵阵亡。邓世昌驾驶遍体鳞伤、大火熊燃的“致远”舰全速撞向日本主力舰“吉野”号，日舰集中火力炮击“致远”。如果不是一发炮弹击中致远舰鱼雷发射管，导致船体爆炸而沉船的话，势必与吉野号同归于尽。记得电影进行到这里已近结尾，故做了虚化处理，然后来所发生的真实场景是，邓世昌坠海后，手下扔来一只救生圈相救，被他断然拒绝。他的爱犬“太阳”落水后奋力游向主人，拖拽其臂，邓世昌竟按住犬首与之同沉于海。

登岛后，步行至环翠区丁公路，一幢极富设计感的建筑赫然入目，这是以北洋海军舰船为参照的“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陈列馆”。入内发现场地面积很大，分几处展馆，一束束射灯照亮了每一块陈列版及模型，周遭则显得既幽暗，又静穆。用手机拍录了一块黑底白凸的字板，那上面披露了当年的战况：被俘清军共5137人，其中北洋海军3097人、陆军2040人；被俘战舰有镇远、济远、平远等10艘。再算上4万人左右的阵亡将士，可以说当年的北洋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在略感嘈杂的环境中简单地用过午餐，又陆续走访了北洋海军提督府、丁汝昌寓所、威海海军学校、炮台、北洋海军忠魂碑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海战的指挥中心提督府，或称“水师衙门”，其大门上方，悬有李鸿章题写的“海军公所”牌匾。内部则按中轴分出前中后三厅，前后厅分别为当年北洋水师的议事厅和宴会厅（今用作军舰模型、图文陈列和祭祀殿等）。各厅青瓦飞檐，廊庑相接，一根根巨型的红色圆柱，凸显出清时举架式结构的建筑特色。中厅今辟为北洋海军将领的蜡像陈列馆，所重现者，乃1894年9月7日在议事厅举行的一次军事会议的场景。提督丁汝昌、总教习德国人汉纳根、总兵刘步蟾、副将叶祖圭、致远舰管带邓世昌等将领均在蜡像人物之列。在那次事关国运的战前会议上，针对出海远战还是近顾门户的抉择，出现了争执不下的两派意见。作为主战派的邓世昌，据理力争，慷慨陈词，故而他的蜡像，被塑造成紧攒拳头、怒目而睁的站姿。会后仅隔10天，邓世昌即于海战中阵亡。同年10月，镇远舰林泰曾服毒而亡；翌年2月，刘步蟾自沉定远舰杀身成仁；次日，丁汝昌拒绝日军劝降，于提督府中厅东厢自尽。入内凭吊，追抚前事，徒增室迩人遐、壮士一去之叹。

继大东沟战败后，威海卫战役全军覆没，使得历时七个月、当年世界排名第八、东亚排名第一的北洋舰队，最终惨败于世界排名第十一的日本舰队。遂使集30年之力，于国家存亡之秋，以“自强、求富”为目标引进西方先进军事装备和科学技术，试图挽救清朝国运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黯然落下了帷幕。1895年2月14日，签订了《刘公岛降约》；4月17日，签订《马关条约》，中国割让辽东半岛（后因三国干涉未能实行），台湾岛及其附属各岛屿、澎湖列岛割让给日本，并赔偿两亿两白银。增开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允许日本在中国的通商口岸投资办厂。

刘公岛之行后，我还陆续关注到以下信息：2017年，发现疑似定远舰的沉船；2018年，进行专业的考古物探、潜水实地探查，并选择在遗址上方抽沙作业。在深达一至三米的泥层下，发现了定远舰的部分遗物，并打捞出150余件文物；2019年，威海举行“甲午沉舰遗址保护区域论证会”，计划第二次打捞沉入海底的定远舰；2020年9月17日，从威海湾刘公岛出发，沿东侧海岸用一小时左右下探潜行，再经长时间清淤、传缆、起吊，最终将一块18.7吨的巨型铁甲打捞出水。据说当时的打捞队员，在打捞过程中无一不潸然泪下。那是因为在定远舰的遗骸中，虽故迹多淹，还是见到了几具阵亡将士的遗骨，纵然125年光阴从他们身边缓缓流过，他们的双手仍紧紧地拽着战舰，不曾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