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稿】欧洲成熟天然气交易中心发展模式学习与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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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凤    梁尚煊    广东大鹏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

中国近年来一直在稳步推进天然气市场化改革和天然气交易中心建设， “ 中国十四五能源规划 ” 更是对天然气行业提出了新要求，其中在市场化定价方面着重强调 “ 需培育以中国为中心的交易中心以及以本币结算的价格机制 ”。

此举意义重大，一旦中国天然气市场价格机制甚至是东亚价格形成，不但可大幅提升中国买家在定价合同谈判的话语权与主动权，也更能充分反映市场真实意愿和价格发现机制。

图表 1   中国 “ 十四五 ” 期间天然气市场改革目标

但是，中国距离成熟天然气交易中心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本文尝试通过分析学习全球成熟天然气交易中心的发展历程，希冀能为中国正在发展建设的天然气交易中心提供一些参考建议。

一、为何选择欧洲天然气交易中心作为研究样本

天然气交易中心最早于 20 世纪 80 年代出现在美国，亨利港（ Henry Hub ）是其中最著名的代表； 20 世纪 90 年代，英国形成了全球第二个交易中心 （NBP） ；而欧洲大陆的交易中心是在 21 世纪才开始逐渐形成。我们之所以选择欧洲而非北美天然气交易中心经验作为研究对象，主要基于如下考虑：

① 欧洲不同于北美天然气自给自足，甚至是净出口，欧洲需要进口大量天然气，这同中国当前情况非常相似；

② 东北亚 LNG 现货价格与欧洲市场价格，特别是 TTF 价格联动愈发紧密，研究该地区市场化进程更具有借鉴意义；

③ 另外，近年来培育欧洲天然气交易中心的有利条件（例如供过于求）已经消失，交易中心波动性加大（ TTF 为例），欧洲正面临如何进行干预与监管改革以维持欧洲作为可信赖进口市场的行业地位，这亦值得我们持续关注与学习。

目前欧洲主要建成 TTF 、 NBP 、 PSV 、 ZEE 等十多个天然气交易中心，但仅有英国 NBP 与荷兰 TTF 发展相对成熟，且虽有一定偶然性但 TTF 无论在交易量还是在流动率上均已跃居欧洲最大的天然气交易中心。未来尽管情况可能会发生改变，但 TTF 似乎将成为欧洲交易枢纽中心。

图表2  TTF的历史波动

二、成熟天然气交易中心发展路径

作为主要天然气生产国和消费国，西北欧是欧洲地区最早从垂直一体化垄断模式转变为自由化、分拆化、定价去监管化的天然气市场模式。欧洲天然气交易中心发展具有一定的历史必然性，主要缘于其成为天然气进口国及大型生产国的历史由来已久，后又渐渐发展为平衡俄罗斯、挪威、里海和北非之间管道天然气及液化天然气进口的中心，甚至成为全球天然气市场供需调节平衡器。尽管其历史进程不同于中国情况，但其改革发展过程中有诸多可以探讨和学习的部分。

图表3  欧洲天然气进口途径及年进口量 (来源：IHS)

• 基础设施的分拆是第一、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分拆是从输气管网的运营中将能源供应、发电销售和终端用户（商业用户）进行分离，旨在打破垂直一体化的垄断格局，实现各个环节之间独立运作，最终促成自由化。分拆的重要性体现在增强竞争、强化市场定价、降低进入壁垒、基础设施的集中规划以及最大限度减少交易成本和其他摩擦等方面。

分拆的程度由低到高可分为会计 / 财务分拆、功能分拆、法律分拆、成立 “ 独立系统运营商 ” 的分拆及所有权分拆。现阶段中国近乎完成主要管输网络的所有权分拆，但大多数省级管道尚未被国家石油天然气管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国家管网集团 PipeChina ）接管。

• 监管及管理主体是推动欧洲天然气市场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欧洲天然气市场的关键管理主体包括政府部门、上游监管机构、国家监管机构 （ National Regulatory Authorities  ， NRA ）、环境健康管理机构以及欧盟 / 超国家机构等。其中，国家监管机构（ NRA ） 在欧洲天然气发展过程中扮演着最为关键的角色，作为天然气和电力市场的监管机构，其职责主要包括：确保管网准则、许可、平衡标记和竞争规则的遵守，并负责管理关键法规，例如基础设施分拆和天然气市场运营。

图表4  欧洲天然气市场关键管理主体清单

• 建立与之相对应的商业模式以确保系统分拆能够行之有效

即中游输气模式，是指输气及天然气基础设施由受监管的垄断企业拥有和运营（TSO）, 供应商要么向液化天然气或管道气终端交付货物，要么成为获得许可的供应商（又称托运商）并支付进入输气系统的费用。在此中游输气模式下，实现了天然气市场在监管下供应和零售定价自由化并确保竞争。

图表5  中游输气商业模式

在该模型中，天然气交易中心是形成大宗商品价格的基础，价格高低不受直接监管，仅与供应与终端销售价格有关。系统运营商（ TSO ）仅负责天然气的实物运输和系统平衡（日平衡机制）。输气系统监管机构则负有进入系统至分销全过程的法定资本回报率制定及销售价格核定监管职责。 简单归纳，促成交易中心走向成熟的必要因素包括：

① 基础设施分拆，解绑垂直一体化垄断模式，制造必要的市场主体；

② 实行中游商业模式推进定价市场化，激发更多交易需求增加市场流动性；

③ 交易中心形成和定价机制转型必须互为依存，定价机制转型结果必然是交易中心出现，同时交易中心成熟发展也是定价机制转型的推动因素。

三、中国及广东发展天然气交易中心概况

中国建设天然气交易中心、推行竞争性价格形成机制，具有很多优势：

① 具有多源的供应渠道，是实现竞争的外部条件；

② 拥有相当比例的国内产量，更容易在国内制造竞争性市场；

③ 中国现已完成或部分完成中游和价格机制改革，完成主要管输系统分拆，为枢纽价格形成提供基础条件。

• 中国建设发展天然气交易中心依然面临很多挑战

一方面，中国天然气市场化尚处于起步阶段。西方市场是在天然气需求及基础设施建设达到稳定发展水平时进行的改革。与之不同的是，中国是在天然气需求快速增长时并行市场化改革，因此供应可靠性及安全性仍是政策制定者关注的首要问题，难以完全仿照西方市场建立绝对独立分拆及市场准入定价模式。

另一方面，与西方市场相比，无论是在基础设施覆盖率还是在竞争性定价机制的成熟度方面，中国天然气市场尚处于起步阶段。自 1990 年以来，美国已建成近 480,000km 的输气管道，欧洲拥有世界上最高的管道密度，而中国两方面依然无法与之相较。

图表6  天然气需求市场规模及管网/领土面积

最后，就天然气交易中心建立而言，中国推行天然气交易所设立与定价机制改革并行模式，但远未达到成熟阶段。当前改革的重点应是定价自由化而非交易中心定价，中国只有通过产业链中游及价格机制的渐进式改革，进而提高天然气市场渗透率，方能推动建立真正的市场化交易中心。

因此，当前深度推进基础设施分拆、实现第三方准入公平且非歧视性是重要一步，也将是一个长期目标。

• 广东天然气市场发展天然气交易中心现状

广东拥有中国最大的天然气市场， 2021 年天然气总需求达到了 360 亿立方米。广东有 3787 公里陆上天然气主干管线在运行，其中 82% 已经完成拆分并由国家管网运营。在 LNG 接收能力方面，中海油和国家管网的产能分别为 1030 万吨 / 年和 900 万吨 / 年，分别占广东 LNG 总产能的 48% 和 42% 。广东的天然气进口实体日益多元化， 2021 年，广东有 15 家天然气供应商（不包括 LNG 槽车销售商），在沿海主要天然气市场中，广东的赫希曼指数（ HHI ） [1] 也是最低的。 （[1] 赫希曼指数是指基于该行业中企业的总数和规模分布的市场集中度测度指标） 。

天然气供应实体的多样化和较低的市场集中度有助于天然气主体之间竞争，并支持未来竞争性的天然气交易中心定价。此外，广东电力现货市场的发展也在全国领先，这也可以在西方经验的基础上促进现货天然气市场的发展。

图表7  广东天然气供应组成

四、中国天然气交易中心发展的结论

中国已在上海、重庆、深圳、杭州建立了四家国内油气交易所。这些交易所只是通过各种产品和价格披露进行天然气实物交易的平台，尚不具有平衡功能。因此，还不能被视为真正的交易中心。根据 EFET 标准，中国交易中心的发展评分仅为 5 分，相较于符合流动性交易中心 18-20 的标准仍差距较大。

通过对欧洲天然气市场交易中心发展历程的初步学习及对中国天然气交易中心发展现状分析，我们形成如下观点：

① 中国天然气市场化改革及交易中心发展仍处于起步阶段，远远落后于欧洲，但从长期来看中国的中游及市场化渐进式改革正朝着逐步扩大阶段迈进，未来 需要详细规划和有力支持以保证能够按既定目标发展。

② 如要建立欧洲模式的交易中心，自由化进程需加速，管网基础设施准入需更加公平非歧视。

③ 最后 , 需要更多独立供应商加入以提高流动性，从而确保在中国市场不存在单一企业垄断供应。

总体而言，中国在天然气供应、需求及基础设施方面尚处于市场成长期，但中国天然气市场及交易中心发展空间巨大且有潜力成为东北亚领先的天然气交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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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考了埃信华迈公司有关欧洲天然气市场交易枢纽及中国天然气市场相关数据及研究材料，同时浏览了LNG行业相关咨询机构及国内外网站相关信息。）

作者：于凤  梁尚煊 

公司： 广东大鹏液化天然气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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