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真的能“给我自由”吗?
化学工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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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律给我自由”——减脂健身人群喜欢把这句话奉为圭臬,其中蕴含着这样一种逻辑:只有自律的人才能掌控人生。那与之相对的“自我放纵”当然就是不好的:放纵食欲令人体重增加,懒散无为令人虚度时光,挥霍金钱令人人财两空……这样的论调历史上一直都有,比如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各种宗教所推崇的苦修,以至于用鞭笞自己来“驱魔”。但是,“人欲”真的是这样一种“洪水猛兽”,必须被关在名为“自制”的笼子里吗?
有了自控力,我们可以达成人生中的很多目标;缺乏自控力,我们会一事无成。
自我控制真正的意义并不在于要迈
向崇高或伟大的目标,它的深层内涵其实是“活出完全属于自己的真实人生”,寻找我们的自我以及自己最原始的身份认同。那些行为如同幼儿的人,只会屈从于自己的一时冲动,未经理解或判断,不管碰上什么都加以蚕食鲸吞、照单全收,毫无自我可言。
什么是“自我控制”呢?“自我控制”并不代表与享受为敌的“自我节制”,也不代表过分藐视人性的“纪律”,但同样也不代表承认我们要受激情或冲动毫无限制的控制。激情与冲动是人性的一部分,它们其实并不坏,可是自我节制的能力同样也属于人性的一部分。自我控制是完整的“自我关怀”(selbstfürsorge),由将冲动与控制冲动结合在一起的艺术所构成,这两个组成部分也可以用神经生物学的方式来描述。
脑神经专家与心理学家在人类的大脑中区分出了两种根本的系统:
一个是本能的、所谓由下而上的“驱力或基础系统”;
另一个则是建筑在这个基础系统之上的上层系统。
这个上层系统位于大脑额叶,亦即所谓的前额叶皮质(prefrontal cortex),能由上而下地反向作用,如果它发育得够完善,还能控制基础系统,实现脑神经科学家与心理学家所说的自我节制。
如前所述,有别于自我节制,自我控制包含了两个根本系统的相互作用;
换言之,自我控制中包含了驱力或基础系统的作用。
人们应当与自己内在的所有部分和谐共存。
为了禁欲而禁欲,毫无意义!
一竿子打翻一条船地排斥所有本能的基本需求,以敌对的态度看待人生中一切享乐,这么做不仅没有人性,还具有毁灭性,而且注定失败。然而,反过来说,如果完全去除自我节制,人类的行为举止则将降格为“刺激—反应”这样的自动机制。
一方面是由下而上的驱力或基础系统,另一方面则是由上而下进行控制的前额叶皮质,这两个位于大脑里的根本系统紧密地相互联结。它们不该相互对立,而应互相合作,就像两名舞伴,唯有同心协力,才能跳出和谐曼妙的舞步。
基础系统是自发的、本能的、主要采取自动进行的行为方式的神经生物基础。它最重要的神经生物组成部分,则是对称分布于中脑的奖励系统,其中包括了位于颞区(temple region)深处的恐惧中枢,以及位于颅底、对于压力反应和性功能十分重要的下丘脑(hypothalamus)。
基础系统会帮助我们感知并记住什么是我们喜欢的、什么是我们觉得可口的、什么是我们摸起来觉得美好的、什么是我们觉得舒适的、什么又会让我们感到无聊。除此之外,它还会帮助我们(再度)认识什么是(表面上或实际上)危险的,这会制造出恐惧感,促使我们避免、防御或躲避痛苦和危险。
激情和各种情绪是基础系统的特征。我们之所以容易遭遇小小诱惑就立刻投降、遇到可口的东西就吃个不停、绝不放弃任何性爱的机会,这都得归因于基础系统。就连其他一些不讨人喜欢的行为方式,例如懒散、没耐性或吝于分享等,也都具有基础系统里的根源;除此之外,一有危险就立刻逃走或置同伴于不顾的倾向,同样也包括在内。
人类大脑中比驱力或基础系统更高的第二个根本系统,负责由上而下的控制。
如前所述,大脑额叶是这个上层系统的控制中心,即前额叶皮质(PFC)是自由意志的神经生物学基础。前额叶皮质是由多个功能模块所构成的神奇宝盒,以特殊方式处理信息是它所具备的能力之一;它能让人集中注意力,并且隐没会让人分心的各种刺激源,无论它们是来自外部或来自内部(例如以情感或思绪等方式)。这种不随外在刺激或内在冲动而动的能力被称为抑制(inhibition)。
再者,在不放弃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它还能同时将某个占优势的印象,连同某个眼前状况所属的多个方面同时维持在浮现于记忆中的状态,这样的能力被称为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
此外,前额叶皮质还能帮我们识别目前身处的外在环境所遵循的法则;不仅如此,当环境的情况发生变化或有效的法则突然发生了转变,它还能帮助我们去适应新的规则系统,这项能力称为灵活性。前额叶皮质具备了集中注意力、抑制、工作记忆和灵活性的能力,使我们不虞匮乏。
相较其对信息处理的影响,它对我们的社会智能(socialintelligence)所产生的影响可谓更加惊人。借助前额叶皮质,我们可以发展出对于他人的种种想法,亦即各种内在的意象。其中也包括了接纳他人观点的能力;特别是能够去想象,我自己的所作所为在他人眼里可能会是怎么样的。
这些与他人有关的信息,会存在于前额叶皮质的网络里,这个网络与大脑的奖励系统(此处会释放幸福神经递质)通过神经相联系。这项结构性的特点使得,如果我们与他人的互动促成了足够多的良好经验,我们便会乐于与他人相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做决定时,往往会根据旁人与自己的亲疏远近去考量他们的看法,而且,一般说来,我们也都乐于这么做。
驱力或基础系统和前额叶皮质这两个根本系统,可以说是构成人类天性整体的部分,因此也是构成人类生物功能整体的部分。
我们经常会见到类似这样的诠释:本能的基础系统被描绘成人类真实的天性,相反,前额叶皮质的潜能则被贬抑为浅薄的文化虚饰。这样的诠释完全不符合生物的现实。
诚然,前述前额叶皮质所具备的种种能力,的确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后天(大约经过二十年的人生岁月后)才逐渐培养出来的。与生俱来的,只不过是前额叶皮质的潜能,换言之,只不过是得以发展出那种种能力的可能性。这项基本原则同样适用于几乎所有通过大脑所控制的其他功能,例如动作技能(motor skill),亦即运动系统。用进废退(Use it or lose it)这一著名的神经生物学基本原则的意思就是:如果神经系统和由其控制的各种功能未被使用,便会逐渐趋于荒废。一个从不被允许自由活动的儿童,正如从前在罗马尼亚的某些孤儿院里所见到的那样,必然会变得畸形或残废。基于这种理由,应该没有人会把动作技能说成是,不属于人类真实的天性,而只是属于某种浅薄的文化虚饰。
因此,可以确定的是:在我们做决定时将他人的观点一并加以考虑的能力(由前额叶皮质控制),是人类天性的一部分。因此,放弃以慈爱而坚定的态度敦促儿童或青少年利用自己前额叶皮质的功能,并学着观察、考量他人的观点,这样的教育方式将不利于他们大脑的生物功能成熟。由于人类(包括演化上的祖先在内)从数百万年前至今,一直是以社会群体方式生活的生物,因此我们可以说,接纳他人观点的能力是良好自我控制不可或缺的一项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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