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废渣之害：金斯顿发电厂粉煤灰事件

金斯顿发电厂位于美国田纳西州东部的罗恩县，由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简称TVA）管辖。该电厂建于1951年，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燃煤发电厂。2008年12月22日深夜，电厂内一个面积80亩的煤灰池挡土墙突然发生破裂并最终崩塌，约420万立方米的煤灰泥浆倾泻到附近街道和河流，当地居民紧急撤离，数十栋房屋被掩埋，同时大量粉煤灰弥漫到空气中，对周边生态环境和公众安全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害。事发前，金斯顿发电厂粉煤灰泄漏已早有预兆。电厂建成之初，TVA选择在电厂和与其相邻的埃默里河之间修建了大型灰池，用来贮存因燃煤发电产生的粉煤灰。对于煤灰池的安全性，20世纪80年代就曾有工程师提出过警告，然而TVA并未重视。从2003年开始，煤灰池多次被发现有粉煤灰泄漏且渗进了土壤中，但TVA仍不愿花钱新建贮灰设备，而是选择对现有灰池进行小规模维修，这也为灾难降临埋下了隐患。最终，由于多年超负荷使用，煤灰池挡土墙崩塌，造成工业废渣泄漏事件发生。

据事件后估算，此次粉煤灰泄漏的释放量相当于1989年“瓦尔迪兹”号油轮石油泄漏的30倍。事故发生后，数百万立方米的粉煤灰淹没了电厂周围约1.2平方公里的土地，将附近的埃默里河和克林奇河变成一片灰色区域，并造成大量海洋生物的死亡。与此同时，粉煤灰泄漏导致附近居民饮用水中的有毒重金属含量显著增加，这将对居民健康造成长期且致命的伤害。为了降低污染影响，TVA聘请了雅各布工程公司的工人开始清理粉煤灰，但清理难度超乎想象，事故发生6个月后，仅3%的受污染区被清理干净。2015年5月，经过近7年的努力，花费了超11亿美元，TVA终于宣布粉煤灰污染清理正式结束。然而，在长期污染清理工作中，无论是TVA还是雅各布工程公司都未能正确认识粉煤灰的毒害性，更没有为工人提供必要的防护设备。据统计，在此次事件中，已有超过40名工人在清理工作中死亡，还有400多人罹患脑癌、肺癌等致命疾病。同时，与该事件相关的行政诉讼还在持续，护理和福利救助等工作依旧任重而道远。

我国“富煤、缺油、少气”的资源现状使得煤炭长期以来一直占据能源结构的主要地位，因燃煤发电产生的粉煤灰已经成为我国当前排量较大的工业废渣之一。据统计，2021年我国粉煤灰排放量约7.9亿吨，位居世界第一。反思美国金斯顿发电厂粉煤灰事件，对我们有如下启示。

不断健全粉煤灰污染防范机制。金斯顿发电厂粉煤灰泄漏警示我们，煤灰储存需要重视潜在的污染风险，同时要以系统化的污染防治举措有效降低粉煤灰污染事故的发生。具体而言：一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2020年4月）、《火电厂污染防治技术政策》（2017年1月）等法律文件为行动指南，政府部门应督促燃煤电厂和粉煤灰利用企业严守生态环境保护红线，并指导相关单位有效实施粉煤灰污染防治措施。二是强化涉煤产灰单位的主体责任，提高从业人员的环保意识，完善防扬散、防渗漏、防流失等安全防范措施，极力消除粉煤灰的环境风险隐患问题。三是利用智能化技术手段对粉煤灰排放、输送、贮存等环节实现全过程在线监控，重点监测粉煤灰中重金属污染物的量化指标，切实做好突发事件、极端天气等情况下的应急处置预案工作，尽可能减小粉煤灰造成的二次污染风险。四是充分发挥社会舆论监督作用，加大媒体报道、新闻宣传等监督力度，鼓励公众举报粉煤灰污染行为，积极探索构建政府引导、企业负责、公众参与的粉煤灰污染防治新机制。

科学完善粉煤灰管理措施。一直以来，我国都高度重视燃煤发电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并在粉煤灰的科学管理上积累了大量的实践经验。1994年1月，国家经贸委等6个部门联合颁布《粉煤灰综合利用管理办法》，为粉煤灰综合利用和地方监管部门开展工作提供了基本的方法指导。1996年8月，国务院批转发布《关于进一步开展资源综合利用的意见》，进一步明确了粉煤灰利用的指导思想、管理原则、管理措施和优惠政策。2013年1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10个部门联合修订了新的《粉煤灰综合利用管理办法》，为规范粉煤灰的利用途径和处置方式提供了重要依据。2019年5月，生态环境部制定了《“无废城市”建设试点实施方案编制指南》和《“无废城市”建设指标体系（试行）》，其中特别强调要对包括粉煤灰在内的对环境和安全影响较大的工业废渣建立管理台账，如实记录废渣产生、贮存、利用和处置情况，并逐步开展综合整治。2021年3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10个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十四五”大宗固体废弃物综合利用的指导意见》，提出了到2025年，煤矸石、粉煤灰、尾矿（共伴生矿）、冶炼渣、工业副产石膏、建筑垃圾、农作物秸秆等大宗固废的综合利用能力显著提升的目标要求，这也是今后一个时期内我国不断完善粉煤灰管理措施的指导性文件，对促进粉煤灰产业的规范化管理意义重大。

推进粉煤灰综合利用全面发展。虽然粉煤灰的肆意排放会对环境和人体健康构成威胁，但如果通过技术手段加以利用，粉煤灰就可以实现“重生”，变废为宝，为缓解资源紧张、改善环境质量发挥积极作用。首先，针对我国不同地区粉煤灰综合利用不平衡的现状，建立资源利用信息共享平台，增进地区间的技术交流，通过搭建跨区域的合作产业链，使不同地区可以形成既协同发展又各具特点的粉煤灰综合利用新格局。其次，考虑到当前我国粉煤灰综合利用率不高的现实问题，应当积极学习其他国家的先进技术经验，进一步优化粉煤灰资源化行动方案，推动粉煤灰利用实现由点向面、从传统领域向氧化铝提取、微晶玻璃制备、污染吸附剂开发等高价值领域的健康发展。最后，在绿色发展理念的引领下全面认识粉煤灰循环利用的经济价值，通过技术创新实现产业环保，使粉煤灰从“灰”变“绿”，进而创造出煤炭行业新的绿色经济增长点，这也是推进新时代我国能源事业高质量发展的前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