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国内天然气行业垄断程度研究（全产业链垄断程度测算，结果值得深思）
一、天然气行业垄断形成原因
垄断是生产不断集中的结果。市场经济提倡自由竞争，生产资料逐渐向竞争获胜企业集中，企业规模不断扩大，最终某一个行业被一个或少数几个企业控制，形成行业垄断。西方经济学理论认为导致行业垄断形成的原因有三个，一是生产所需的某种关键资源为某个企业所拥有或控制；二是政府给予某个企业或个人特许经营权；三是生产成本使得一个企业比多个企业更有效率，存在规模经济。根据以上三种原因，可以把垄断分为资源垄断、行政垄断和自然垄断。我国天然气行业在发展过程中，没有经历资本集中过程，天然气行业垄断形成有自身的具体原因，不是市场竞争的结果。
首先，我国天然气行业的垄断状况缘起于我国特殊国情。１９８０年以前我国油气勘探、生产等由当时相关的中央部委直接管理，国家统一定价。１９８２年到２１世纪初，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和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先后设立上市。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现直属于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是国家授权投资的机构和国家控股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是中央直接管理的国有特大型企业。从我国天然气行业发展的历史角度看，我国油气行业是在政府指导控制下发展起来的。
其次，天然气资源丰富，而且分布比较集中。根据最新一轮油气资源评价和全国油气资源动态评价（２０１５年）结果，天然气地质资源量９０３万亿立方米、可采资源量５０１万亿立方米。我国天然气探明储量集中在鄂尔多斯、四川、吐－哈、塔里木、渤海湾、松辽、柴达木、准格尔、莺歌海－琼东南和珠江，而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天然气资源由政府垄断拥有；天然气开采需经国务院授权的有关主管部门审批，并颁发采矿许可证，且申请勘查、开采油气资源的企业必须具有一定的资质，由国务院批准。
最后，天然气输送集中，我国天然气资源主要集中在西部地区，消费主要集中在经济发达的中东部地区，因此输送成为影响我国天然气行业发展的关键环节。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建设，截止到２０１４年年底我国天然气管道已经建成８５万公里。由于天然气管道铺设成本高、风险大，建成后一般不可转作他用，因此这种投资需要合理的计划安排，少数企业进行投资运营比多个企业成本更低，效率更高，造成天然气管道的控制权集中。综上，我国天然气行业中的相关企业规模巨大，是在政府指导控制下发展起来的，由于我国的天然气资源分布主要集中在西部地区，远离消费地区，在国家支持下顺势完成了天然气输送管道（尤其是干线）建设和集中控制，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纵向一体化，导致我国天然气行业的垄断局面最终形成。
二、天然气行业垄断度测定思路与方法
在技术上测定垄断程度的指标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从市场结构方面进行衡量，主要有行业集中度、赫希曼－赫芬达尔指数等，行业集中度指在某一行业内前若干家企业的销售收入、产量、就业量等占整个行业的比重，赫希曼－赫芬达尔指数指行业内所有企业的市场份额的平方和；另一类是从绩效角度进行衡量，主要有勒纳指数、贝恩指数、罗斯柴尔指数等，勒纳指数指价格超过边际成本部分与价格的比值，贝恩指数用企业商品价格与平均成本差异程度来衡量垄断程度，罗斯柴尔指数指个别企业面临需求曲线和整个行业面临需求曲线之间的比值。由于企业或行业的成本以及需求曲线很难得到，所以从绩效角度测定垄断程度面临技术上的难度，故不常用。
本文主要利用行业集中度指标对天然气行业垄断程度进行测定，该指标通过行业内企业数目和相对规天然气开发资质的企业只有四家，分别是中石油、中模的差异体现市场的竞争和垄断程度，能够很好体现石化、中海油和陕西延长。其中“三桶油”控制了整个行业的市场结构。行业集中度用ＣＲｎ表示，指９０％以上的产量。“三桶油”在国家各种政策保护下，该行业内前ｎ家企业所占市场份额总和，介于０和１ 利用其自身积累的巨大规模和技术优势，不断扩张其之间，越接近０，表明竞争越激烈，越接近１，表示天然气生产份额。近年来国内天然气产量情况如下表垄断程度越高，一般通行标准取ＣＲ８。参考日本通产省和美国经济学家贝恩对行业集中度的划分标准，将行业市场结构粗分为垄断型（ＣＲ８≥４０％）和竞争型（ＣＲ８＜４０％）两类。其中，垄断型又细分为绝对垄断（ＣＲ８≥７０％）和高度垄断（４０％ ≤ＣＲ８＜７０％）；竞争型又细分为高度竞争型（２０％ ≤ＣＲ８＜４０％）和完全竞争型（ＣＲ８＜２０％）。
垄断是一种经济现象，通过对垄断程度的测定有行业集中度是衡量行业垄断程度的常用指标之利于加深对垄断的了解与把握。市场经济活动表现为一，它能够直观地体现行业的竞争和垄断程度。三家再生产活动，再生产活动包括生产、分配、交换和消企业天然气产量在我国天然气总产量中的占有率如费四个环节，通过对上述四个环节分别进行分析之后就可以在整体上反映整个社会再生产状况。天然气行业属于社会基础行业，作为一个整体内部结构复杂，要对整个行业的垄断程度进行分析，需要对行业进行分解，一种常见的想法就是按照产业链环节对天然气行业进行分解，分别对天然气产业链的各个环节的垄断程度进行测定，综合之后反映天然气行业整体的垄断程度。天然气行业内部业务活动广泛，大体上可以把天然气产业链划分为上游勘探开采环节，中游管道长距离输送环节，下游天然气配气环节。这种划分清晰地表明天然气行业内部结构的复杂性，各个环节不同的经济特征。
三、天然气行业上游垄断程度测定
天然气行业上游主要是指天然气的勘探生产。天然气行业上游是整个行业的基础，稳定的天然气供给关系到下游市场的稳定，关系到终端用户的用气安全。进入２１世纪以来，我国天然气需求增长强劲，但是我国天然气产量低，供给能力不足，天然气对外依存度不断提高。目前我国的天然气生产完全由四家企业控制，进口也主要由“三桶油”控制。
首先分析国内天然气生产的垄断情况。国内拥有天然气开发资质的企业只有四家，分别是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和陕西延长。其中“三桶油”控制了９０％以上的产量。“三桶油 ”在国家各种政策保护下，利用其自身积累的巨大规模和技术优势，不断扩张其天然气生产份额。近年来国内天然气产量情况如下表（单位：亿立方米）：
行业集中度是衡量行业垄断程度的常用指标之一，它能够直观地体现行业的竞争和垄断程度。三家企业天然气产量在我国天然气总产量中的占有率如下表：
结果表明，“三桶油”天然气产量之和超过了全国的９０％，仅中石油就占了六成，参考美国经济学家贝恩和日本通产省对行业集中度的划分标准，我国上游天然气行业在国内生产领域属于绝对垄断型（ＣＲ８≥７０％）。
其次天然气进口方面。２００７年我国成为天然气净进口国，２０１６年天然气对外依存度达到３２％，形势比较严峻。根据输送方式的不同，我国天然气进口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管道天然气进口，一类是ＬＮＧ进口。
对于管道天然气进口，目前我国主要有７条进口管道，分别是中亚Ａ线，Ｂ线、Ｃ线、Ｄ线，中缅天然气管线，中俄东线、西线天然气管道，目前中亚四条管线和中缅管线都已投入运营，其中中亚四条管线由中石油运营和中缅管线由中联石油公司运营（中石油、中石化合资），从这个角度上讲，管道天然气进口完全由中石油、中石化垄断。以２０１４年和２０１５年为例，我国分别进口管道天然气３１９亿立方米和３４２亿立方米，而中石油的管道天然气进口量分别为２９３亿立方米和３０５亿立方米，分别占比９２％和８９％。
对于ＬＮＧ进口，接收存储设施是关键。目前用于接收存储ＬＮＧ的接收站已投入运营的有２０多座。在这部分“三桶油”所占比重仍然很高。目前已投入运营的ＬＮＧ接收站的年接收能力如下表所示：
从上表可以看出，在我国天然气消费增长迅猛的背景下，“三桶油”在ＬＮＧ接收存储设施方面不断加大投资，已投入运营的接收能力达到５４００万吨／年，占全国的７１％，虽然在国家政策的鼓励下，新疆广汇、新奥集团等民营资本及粤电集团、华电集团等国有资本也在加大投资，但“三桶油”对ＬＮＧ下游市场供给具有控制能力。
在实际ＬＮＧ进口运营方面，目前我国的ＬＮＧ进口市场完全由中海油、中石油、中石化、九丰四家企业垄断，其中“三桶油”ＬＮＧ进口量如下表所示（单位：万吨）：
从上表可以看出，中海油是我国ＬＮＧ进口的领头羊，“三桶油”ＬＮＧ进口量所占比例如下表所示：
从上表可以看出，“三桶油”ＬＮＧ进口量超过了全国的９０％，基本上垄断了我国ＬＮＧ进口，其中仅中海油一家的ＬＮＧ进口量占比就在７０％左右。参考美国经济学家和日本通产省对行业集中率标准的划分，“三桶油在”我国ＬＮＧ进口方面属于绝对垄断型（ＣＲ８≥７０％）。
综合来看，天然气行业上游的垄断程度非常高。在天然气生产方面， “三桶油”的天然气产量总和占到了我国产量的９０％以上；而在天然气进口方面，管道天然气进口主要由中石油垄断，ＬＮＧ进口主要由中海油控制， “三桶油”接收能力占全国７１％，进口量则占全国９０％以上。因此，综合天然气生产及进口，我国天然气行业上游属于绝对垄断。
四、天然气行业中游垄断程度测定
天然气行业中游指天然气输送，在整个天然气行业中属于非常关键的一环，承接上游的勘探开采和下游的应用消费，如果管理不善，会导致上下游脱钩，影响用气安全和经济发展。因此长距离天然气输气管道的技术和经济合理匹配是非常重要的。天然气在自然状态下是一种气体，体积较大，由于我国天然气资源主要集中在我国中西部地区天然气气田，进口来源国主要集中在中亚国家，而天然气主要消费市场又在我国的东部经济发达地区，导致我国天然气资源和消费市场之间分布不均衡现象突出。天然气资源与天然气利用市场之间距离太远，一般利用管道进行输送。天然气管线输送服务仍然主要由“三桶油”垄断。
首先，用于进口的国际管道几乎完全由中石油垄断运营；中亚Ａ线、Ｂ线、Ｃ线、Ｄ线和中缅管线已投入运营，中俄东线、西线预计分别于２０１８年和２０２０投入运营，届时可以保证我国每年１７２０亿立方米天然气的进口能力。除中缅管线由中石油、中石化成立的合资公司中联石油公司运营外，中亚四条进口管线由中石油垄断运营，正在建设的中俄东线、西线也由中石油运营。
其次，根据《天然气发展“十二五”规划》，在 “十二五”期间，我国新建天然气管道（含支线）４４万公里，中石油在“十二五”期间年增天然气管道长度如下表：
中石油在“十二五”期间共完成１５８２８公里天然气管道建设，占“十二五”我国新增天然气管道的３６％。而我国的天然气管道在数量（条）和长度（公里）的分布情况如下表：
在天然气管道长度方面，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和发展，截至２０１５年年底，我国的天然气管道建成约１０万公里，大大推动了天然气行业的发展，据不完全统计，截至２０１５年年底我国共有天然气管道９８条，以此基数计算，我国天然气管道集中度如下表：
在长度（公里）上，“三桶油”控制着７４％的天然气管道运营，仅中石油一家就控制了接近５０％，在数量（条）上“三桶油”控制、运营我国８０％的天然气管道，中石油一家就控制了６４％；剩余的管线数量和里程方面还有很大一部分由其他的国有资本控制，以此看来，“三桶油”垄断了我国绝大部分天然气输送管道，尤其中石油在其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参考美国经济学家贝恩和日本通产省对行业集中率标准的划分，我国天然气行业中游属于绝对垄断型（ＣＲ８≥７０％）。
五、下游天然气行业垄断程度测定
天然气行业下游主要指天然气配售环节。下游环节直接面对终端消费者，满足不同客户需求是天然气生产的最终目的。天然气行业下游已经放开，民营、港资、国资不断涌入，目前国内有超过２００家城市燃气公司，涌现了一批有竞争力的企业，通过发挥比较优势活跃了天然气下游市场。随着城镇化进程的推进，城镇居民能源消费结构必然发生变化，天然气消费增长空间很大。本部分通过２０１１ －２０１５年从事天然气销售业务的上市企业（含港股）的天然气销售量在我国天然气消费总量中所占的比例来说明天然气行业下游的垄断程度。２０１１ －２０１５年我国从事天然气销售业务的２１家上市企业（含港股）天然气销量情况如下表所示（单位：亿立方米）：
从上表可以看出，首先天然气行业下游市场的参与主体不断增多，而且通过资本市场融资克服了在天然气行业下游领域发展的资本障碍。其次参与程度不断加深，其在天然气销售渠道建设方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天然气销售量所占份额越来越大。２０１１ －２０１５年天然气销量最大８家企业所占市场份额如下表（单位：亿立方米）：
从上表中可以看出，在天然气产业下游，中华煤气、华润燃气、北京燃气、新奥能源、中燃集团、申能股份、昆仑能源、港华燃气８家企业天然气销量之和占我国天然气消费量比例在２０１１ －２０１５年间呈上升趋势，２０１３年超过４０％，到２０１５年达到４４０％，参考美国经济学家贝恩和日本通产省对行业集中率标准的划分，我国天然气行业下游属于高度垄断型（４０％≤ＣＲ８＜７０％）。
六、测定结果分析
２１世纪以来天然气需求不断增加，我国天然气生产和销售规模迅速增长，人才、资金以及其他各种生产资料不断向该行业集中，导致在位企业规模不断扩大，垄断程度不断加深，而在位企业又利用先发优势制定技术标准，设置进入壁垒，反过来又强化了其垄断地位。我国天然气行业发展至今，垄断造成的不利后果越来越明显，成为阻碍行业进一步发展的因素之一，因此迫切需要打破行业垄断，加强竞争，以提高行业发展效率。
在天然气行业上游天然气生产领域， “三桶油”利用政府支持获取对天然气资源进行勘探和开发的资质及权利，通过长时间的规模积累和技术标准优势阻碍外部企业进入，垄断了天然气生产。随着天然气需求的不断增加，我国天然气产量逐年增加。从下图可以看出，２０１１ －２０１５年“三桶油”的天然气产量占总产量的比例相对稳定，波动程度不高，中石化占比在１５％左右，中海油占比略低于１０％，中石油占比达６５％以上，三家企业的产量之和占我国天然气总产量的９０％以上，属于绝对垄断。
在行业中游天然气长距离输送领域，根据不完全统计，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三家国有企业控制长输管道数量（条）的７４％、总里程（公里）的８０％，属于绝对垄断；从下图可以看出，在天然气长输管道方面数量（条）上，中石油一家就垄断了５０％，而在天然气长输管道里程方面，中石油控制着其中的６４％，可以看出中石油在天然气行业中游也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外环：长度（公里）；内环：数量（条）］。
在天然气行业下游应用消费领域，国家政策已经放开，民营资本、国有资本、港资积极参与，市场主体数量逐渐增加，提高了竞争强度，而且通过资本市场克服了资金不足的发展瓶颈。在天然气销量市场占有率方面，２１家上市企业（含港股）和其中销量最大的前８家企业天然气销售总量在我国天然气消费量中的比重如下图所示。从下图中可以看出，随着天然气消费量的逐年增加，中华煤气、华润燃气等２１家上市企业（含港股）市场份额不断增加，２０１４年２１家上市企业的天然气销量已经超过总消费量的５０％，而最大８家燃气企业天然气销量占总消费量的比重于２０１３超过４０％，２０１５年达到４４０％，我国天然气产业下游属于高度垄断。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发现，我国天然气行业中上游被“三桶油”绝对垄断，和印度、俄罗斯的情况类似，都是由少数的几家企业垄断经营，和美国差距很大。天然气生产方面，在印度，国有的印度石油和天然气公司（ＯｉｌａｎｄＮａｔｕｒａｌＧａｓＣｏｒｐｏｒａｔｉｏｎ，ＯＮＧＣ）控制着印度天然气行业的上游生产，２０１５年其产量为２５２亿立方米，当年全印度产量为２９２亿立方米，占比达８１％；在俄罗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生产商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Ｇａｚｐｒｏｍ）控制着俄罗斯的天然气生产，２０１５年其产量占到俄罗斯总产量的６６％；在美国，大约有６３００家天然气生产商，其中前４０位生产商产量约占总产量的５０％，每个生产商所占份额都达不到左右市场的程度，竞争程度非常高。在天然气输送方面，２０１５年印度天然气管网总长度超过１００８０万公里，完全由ＧＡＩＬ公司（国有）和Ｒｅｌｉａｎｃｅ天然气运输基础设施公司（私有）垄断运营。２０１５年年底，俄罗斯输气管道总长度达１７１万千米，俄罗斯天然气运输网络系统由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垄断运营。在美国由１６０多家管道公司运营近４８万千米天然气管道，根据１９９２年第６３６号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令，通过剥离管道公司的天然气销售业务，强制要求天然气管道公司等质量、公平地向天然气管道输送服务的需求方提供服务，提高了天然气行业整体效率。我国天然气行业下游已经放开，各种资本的参与加强了竞争，但是受城市燃气特许经营权及资本集中、集聚的影响，也出现了垄断趋势，和美国天然气行业下游相比仍然有很大差异。２０１５年，我国最大的８家上市燃气企业的天然气销量占全国消费量的比重已经达到４４０％，属于高度垄断。在美国，天然气行业下游竞争非常充分，约有２５０家独立的天然气营销商，１２００家地方配气公司，超过１９０万公里的天然气配气管线，市场运行效率很高。整体上看我国天然气行业离美国的完全市场化还有很大差距。总之，我国天然气产业链的各个环节垄断程度不一，性质不同，原因有别，不能一概而论。因此，天然气行业的改革要结合新形势和我国天然气行业的具体情况，继续发挥其自然垄断的规模优势，按照市场规律依法破除垄断对行业发展的干扰。